西门奶酪威化小饼干

圈名:狐尼【和谐】玛
笔名:江逾白
更新多样不局限 慎fo 文章谢绝转载

头像来自@黑御行
铜钱龛世我本命!!!!!!!!
盗墓淡圈 全职厨 刚进魔道天官 围观哑舍 或许还会吃舜远霍游等等其他cp


无脑怜吹
无脑fa吹
无脑谰吹
无脑墨吹
写文 偶尔也会摸摸鱼
写同人 如果心血来潮也会有原创也说不定 一切随缘

渣反圣诞活动24h·初宣

敲碗等


墨水不装瓶:


  朦胧的灯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依偎着融为一体。 


  风雪与喧闹近在身边,又离他们很远。 


  “槲寄生下接吻的两人是会天长地久。” 


  “对,天长地久。” 


    


   


  渣反圣诞活动24h·初宣 


   


  Staff


  策划:墨水不装瓶  @墨水不装瓶 


  文案:西门威化小饼干  @西门奶酪威化小饼干 


  美工:长夜蓝 @长夜蓝 


  题字:把我们写成诗 


   


  参加活动的劳斯名单: 


  【画组】 


  来点宵夜吗  @来点宵夜吗 


  气泡火烛  @气泡火烛 


  猫口 三三123 @猫口三三123 


  YAAAAAAY  @YAAAAAAY 


  春嘯  @春嘯 


  旺旺碎嘤嘤  @旺旺碎嘤嘤【暂不接活动】 


  青羡kid  @青羡kid 


  鲨鱼头头  @鲨鱼头头 


  卧风听寒  @卧风听寒 


   


  【文组】 


  云起凌霄  @云起凌霄 


  墨水不装瓶  @墨水不装瓶 


  温热冰冷  @温热冰冷 


  理科杀我  @理科杀我 


  天降银垣  @天降銀垣 


  乔木峥嵘  @乔木峥嵘 


  洛城海澜华  @洛城海澜华 


  我就是帅破苍穹  @我就是帅破苍穹 


  冰原之苔  @冰原之苔 


  奈何千秋非我属  @奈何千秋非我属 


  月藏海  @月藏海 


  俞客  @俞客 


   


  【字组】 


  yyyyy  @yyyyy 


  非命命命。  @非命命命。 


  顾辰.   @顾辰. 


   


  【彩蛋组】 


  都说了是彩蛋,才不告诉你 


  (12月15日终宣有惊喜) 

【魏无羡生贺活动24h 17:00】倒计时

-我羡牛逼,我羡生日快乐

○采用原创无限流paro,设定不明确就是我写得菜

○正剧,配角多,超长(2w呢!!!)

死线漂移,只睡三小时肝结尾,高度怀疑烂尾,请不要挑bug qwq

○第一次写这样类型的文,我好虚(瘫倒

接受良好吗,那就开始吧

我已经准备好接受爱的鞭打了(轻轻跪下.jpg)

————

01

 

【时间归零,游戏结束。】

【恭喜玩家成功存活,下面进行奖励结算……】

 

毫无起伏的单调系统音持续荼毒魏无羡的耳朵,他耐着性子听它报完所有信息,才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回到休息中心。

刚一进去就听见各种热情的招呼声。

“嗨不是魏无羡吗?”

“可算回来了。”

魏无羡弯眼笑了笑,点头当是打了招呼。

“魏哥又去三星世界了?”有人问。

“带娃嘛,你懂的。这里谁比得上我魏哥有经验?”说话的人碰了碰魏无羡的肩膀,瞧着他的脸色“嚯”的一声,问,“这次碰硬茬了?”

魏无羡捏了捏眉心,语气里是掩不住的疲惫,“换你试试七天只睡六小时你也是这鬼样。”

那人咋舌。

 

魏无羡已经没有这个精力再去解释什么,摆了摆手,随后就像游魂似的飘回自己的房间,倒头扎进绵软的厚被子里,瞬间就失去意识。

等他返魂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十小时三十二分钟。“时钟”里没有白天和黑夜,只有一个悬挂在上空中的、巨大的时钟,在兢兢业业地记录着时间。自魏无羡进入这个空间起,它就悬在此处,直到现在从未罢工,比现实中的所有钟表都要敬业。

毕竟它不会磨损,也不会断电。

 

魏无羡往后耙了下乱发,随意洗漱一下,掏出一个古朴的怀表。翻盖下的钟面印着十二罗马数字,时、秒、分三根镂空细针在各自的岗位上工作,钟面靠下的空白处是一串标记着数字的转盘,上方则是被细刃小心地刻了“1031”四个数字——这是他的编号。

怀表的款式几乎跟空中的巨钟一模一样,但也有点不同。负责记录时间的巨钟是顺时针运作的,但魏无羡的怀表却是倒着走的。

当转盘上代表的天数归零,钟表的时针重回十二点时,这就意味着一条生命就此终结。

 

魏无羡看了一眼转盘上接近四位的数字——比进世界前多了七天——看完就啪的合上怀表,揣回兜里,从衣柜里拎出一件卫衣套上,趿拉着拖鞋就往外走。

刚打开门就跟准备敲门的江澄对上脸。

魏无羡终于松了心里那根弦,笑容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轻松,勾着他的肩膀问,“这次准备闯六星还算顺利吗?”

江澄扫了几眼他的脸色,确定没事才接他的话题,“还行。算是过了。”

“那就成。”魏无羡松了松手劲。

“我能有什么事。”江澄横了他一眼,“倒是你,三星世界都让你差点翻车?”

魏无羡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倒不是说丢人,这个三星世界确实有些古怪。以他七星世界都三进三出的资历,带着蓝家的俩小辈进去历练应该不成问题。偏偏他就真的差点交代在那了。

那个世界线是建立一个不夜城的背景下,要找到杀害城主家女儿的凶手,按照套路就往家族背景上找,要么恩怨纠葛,要么就情仇交织,要么利欲熏心,再魔幻点的就往什么献祭上靠,基本八九不离十。剧情线不难,但这个世界变态就变态在它的规则。长期极昼的气候背景,让整个不夜城的居民都丧失了睡眠这项生理功能,玩家要想不出戏,就得跟着演。

睡觉什么的都是偷着空眯眼的,魏无羡作为前辈,基本就是帮忙望风的。后来也是小辈们摁着要他睡一小会,才让他不至于在后期大boss战前死于睡眠不足导致的心源猝死。

 

听他说完,江澄脸有点白,又有点青。

魏无羡倒是无所谓,反正活着出来了不是吗?但江澄非要领他去找蓝家要个交代,魏无羡拗不过他脾气,只能退而求之,说只要自己去,不让他跟着。

江澄气得不行,戳着他脑门骂他憨,被人卖了还要给别家数钱。

魏无羡赶忙“哎呦哎呦”装晕,终于顺利将人送走,自己退回房间里窝被子。

 

正门怕是走不了,江澄肯定会派狗看着,没过个一天一夜都不让他出门。

魏无羡琢磨着,决定还是跳窗吧。

 

休息空间的房间,实际上就是一个个空间,门口跟窗户实际上就是两个不一样的空间节点,从门口出去,就能到走廊以及公共的休闲区;至于从窗户嘛,那就什么都有可能——往别人房间里送算是运气好,非一点的可能直接送去副本世界。

不过也有一个特殊的规则,是魏无羡偶然发现的。只要两个房间的窗户同时打开,再加上一个小小的连通道具,就能开辟连接两个房间的通道——非常方便魏无羡……面见挚(lao)友(gong)。

说干就干,魏无羡立马给蓝忘机发一条信息,随后窜到窗边,看着信息哗一声拉开窗,捏着耳垂上的红色耳钉,径直跳了出去。

 

空间转换的眩晕感还未褪去,魏无羡瞪着迷迷蒙蒙的眼,还没站稳,就被一双手揽住腰,随后一头扎进熟悉的温暖怀抱里。

魏无羡整个人埋在清清冷冷的檀香里,满足地蹭了蹭,慵懒得跟得了甜头的猫似的,抻着腰等人撸它软乎乎的毛。

“休息好了吗?”蓝忘机伸手覆在他的后颈上,极轻地揉了揉。

被暖烘烘的掌心捏住后颈的魏无羡彻底失去任何抵抗能力,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似的挂在蓝忘机身上,“没有——”

“那为何……”

“要你陪我睡。”魏无羡打断他的话,主动勾着蓝忘机的脖子,借着被抱起来才勉强抹平的身高差贴上蓝忘机的额头。亲密的距离,暧昧的鼻息,还有某人不甘寂寞的蹭动,都是闪烁的火星,意图汇聚燎原。

 

但蓝•超能忍•消防员•忘机选择灭火。

他将人搁床上,在魏无羡殷切的目光下扒拉掉他的衣服,又在他幽怨的注视下给他重新套上纯棉睡衣,最后将这黑团子囫囵包在被子里。蓝忘机躺在隔壁,隔着一层被子抱他,言简意赅地说,“睡。”

魏无羡:“?”

这有何体验可言?

 

魏无羡不要。

魏无羡不依。

魏无羡表示他辛辛苦苦冒着被江澄暴打的风险溜过来不是为了隔一张被子睡觉。

 

蓝忘机侧头咬上他的耳垂,微微用力,像是警告,又像是缠绵。温热的触觉与冰凉的耳钉相触激得魏无羡一哆嗦,气势瞬间一泄,只得粉着脖子腻上去,哼哼唧唧要蓝忘机进来……盖同一张被子。

诉求通过。

恭喜玩家魏无羡得偿所愿。

 

美滋滋睡在爱人怀里大抵是世上最佳的充能方式,没有之一,可惜单身狗无法感受。

魏无羡睁眼时难得感慨一句。

大脑沉积的虚弱一扫而空。四肢百骸也像被尖刀剔除沉珂杂质,泡在温泉里好好蕴养一晚,再重新组装回来似的,每一处骨节都冒着心旷神怡的暖意。一个字,爽。

身侧的人早就起了。魏无羡翻个身,又往被子里钻了钻,回味这难得的惬意与轻松。

 

他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再醒来时,蓝忘机正坐在床边,查看着手里的羊皮卷。察觉到他醒来,蓝忘立马机将东西搁一边,伸手捞起某个睡软的糯米团,又架个小桌在床,摆上早已备好但还温热的韭菜盒子小米粥,“吃吧。”

魏无羡叼着勺子,眼睛却瞥向柜边的羊皮卷,问:“这是什么?”

蓝忘机回:“下一个世界的线索。”

“谁的?”

“怀桑。”蓝忘机顿了顿,再补充,“四星世界。”

魏无羡眼神一变,下意识直起腰,“从哪得来的?”

 

不怪魏无羡谨慎,他在“时钟”摸打滚爬这么长时间,算是现存资历最老的玩家之一,但也没听说哪位大能有本事提前得到世界线索的。尤其还是进阶世界。

“怀桑在万象买回来的。”蓝忘机将羊皮卷妥善卷好,收到身侧,转头对魏无羡说,“不急。你先吃。”

 

提醒完魏无羡好好吃饭,蓝忘机复述起聂怀桑怎么得来这卷“据说与他进阶世界有莫大关系”的羊皮卷。

一开始这羊皮卷躺在万象的货架上,一躺就是七八年,任谁翻开都是连个折痕都没有。聂怀桑刚打开时也是如此。

别人看见没有东西,合上放下也就完事了。

但聂怀桑不是。

他打开了就合不上,甚至连脱手都脱不得。紧接着,那柔软的卷边愣是将聂怀桑的指腹划出个血口,指尖血顺势染红卷面。紧接着,哗的白光一闪,羊皮卷上兀然多出几个意味不明的字。

万象的店主一口一个“认主”、“线索”,半劝半逼着让聂怀桑收了它。再之后这羊皮卷就辗转送到蓝忘机手里,希望能让他帮忙把一下关。

 

“怎么听着像是个忽悠?”魏无羡纳闷。

蓝忘机摇头,“不全是。”

以聂怀桑的眼力,还不至于连个假货都认不出,再加上他大哥长辈都还在,谁敢硬逼他啃下一个没用的东西?

这羊皮卷是有些门道。

蓝忘机也查验过,羊皮卷的气息浑然一体,与聂怀桑相生相息,也无傀儡道具操纵过的痕迹,便得出结论,“认主是真的。但线索不尽然。”

 

魏无羡咬下最后一个韭菜盒子,伸手去够那折腾人的祸害。打开一看,卷面上歪歪扭扭的血字像是大咧咧的挑衅。

“睡就完事了。”

行吧,鬼扯玩意。

 

02 

 

聂怀桑至今也不懂自己为啥要作死去碰那个羊皮卷。

他哭丧着脸,抓着蓝曦臣的袖子求饶,“二哥,这已经是第八个世界了,能不能不去啊?”

蓝曦臣揉了揉他的发顶,笑容慈祥,语气温和,“不行。”

“还有三天后的现在你就要去四星世界,不特训你是想去送菜吗?”刚推开门魏无羡就听到聂怀桑嚷嚷,挑起一边眉挤兑他。

聂怀桑不服,“我擅长的本来就不是打打杀杀的东西。”

“那也得会跑。”魏无羡说,“不然,就算是我跟蓝湛一起也保不住你。”

聂怀桑还想逼逼,被跟在后面的蓝忘机瞥了一眼,登时偃旗歇鼓,怂似鹌鹑。

“……”

魏无羡敲了敲桌面,示意聂怀桑看过来,“三星到四星,不是难度翻倍这么简单,你要有心理准备。明天再刷一次三星,回来之后找我们聊一下四星的事。”

他又转头对蓝曦臣说,“辛苦二哥了。”

蓝曦臣笑着摇摇头。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聂怀桑一阵哀嚎,唰的开扇遮住脸,陷入自闭。

 

就这没出息的样儿,要不是被蓝曦臣几个合伙兜着,没等聂怀桑进四星世界,先被他大哥吊起来抽死。

魏无羡走了走神,随又回到手里的卷宗上。

那句鬼扯话已经被人彻底无视。魏无羡将心思都放在羊皮卷的纹路上,一连看了两天,任谁都眼花缭乱。他倒头枕在蓝忘机的大腿上,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长舒一口浊气,准备接着看的时候,手里兀然一空,抬头就见蓝忘机将羊皮卷收走。

他说,“不想看就不必看。”

“万一呢?”魏无羡翻身想拿回来,“要是漏了什么……”

蓝忘机将卷宗送的更远,“那就随它。”

 

魏无羡一怔。

这话像一粒小石轻飘飘打破死寂,他的心思瞬间活泛起来——对啊,没有线索又怎么样?漏了又怎么样?他魏无羡还能怕一个四星世界不成?

解开心结,魏无羡霎时眉开眼笑,迫不及待地勾住后颈给蓝忘机一个热情的亲吻,“蓝湛你怎么这么好!”

蓝忘机扶着他的腰,默不作声地承接着爱人的热情,然后非常沉稳地应了声“嗯”。

 

三天转瞬即逝。聂怀桑再次检查着手腕,见编织绳好好地挂在上面,才稍微安心。他咽了咽口水,掏出怀表正打算摁下按钮,一只手阻止他的动作。他抬头,对上魏无羡沉凝的眼。

“进去以后,把羊皮卷的东西全忘了。”

魏无羡将嘴角的笑意拉平时,眉眼不由自主多了几分沉肃。

跟蓝忘机倒是很像。聂怀桑思绪放飞了一瞬,转头又扯回来,安分地点点头。

 

魏无羡松开手后,聂怀桑连忙摁下左边的按钮,耳边兀然出现那令他颤抖的熟悉声音。

【玩家9520即将进入副本世界。】

【检测到玩家9520绑定组队道具(3/3)。权限:队长。可强制要求队员1031、队员1030组队闯关。】

 

在聂怀桑身形消失之际,戴着同样编织绳的魏无羡、蓝忘机也听到系统冷邦邦的机械音。

【组队道具已生效,即将进入队长所在副本世界。】

 

【欢迎来到时钟游戏。】

【副本·福尔德庄园】

【难度:四星】

【任务:存活至宴会结束】

【祝您游戏顺利。】

……

 

魏无羡是被光刺醒的。那遥远的不眠之痛一瞬间席卷心头,以至于他几乎下意识埋回被子里。

但超强的表意识遏制了潜意识的躁动。

他睁开眼,入目就是一个垂挂在天花板上夸张灯饰,不平的表面折射出斑斓的光——就是它们亮醒了魏无羡。房间内的装修偏向欧式,墙壁上贴着淡红色壁纸,大理石窗框上的蔷薇浮雕散发着冷冷的光芒,家具摆设上嵌着过分繁复的银制装饰,连身上的被子都是带着蕾丝边。

无论是装修还是家具,都充斥着一股少女的气息。

果不其然,他转头就看见实质证据——床边立着一个装备齐全的梳妆台,还有旁边衣架上的蓬裙。

 

魏无羡:“……”

下一秒,他掀开被子查看一下,又长舒一口气。

零件齐全,不慌。

 

初步确定周围安全,魏无羡翻出怀表。与往常一样,进入副本世界后,古朴的钟面被简单粗暴的红色数字取代。

【71:55:00】

已经过去五分钟。

 

房间的布局并不复杂,魏无羡将碍事的裙摆撩到膝盖上绑了个结,迈着大长腿往房间走。门是锁的,窗户也打不开,没有暗门,也没有暗道。整个房间处于一个封闭的状态。

原因不明。

但问题不大。

五星以下世界的初始场景默认是安全的。

 

大长腿晃到梳妆台前,停了一下。

镜子上的脸长得还行,跟自己有几分相似,但被过长的刘海硬生生磨成泯然众人的平淡。一头黑金驳杂的头发倒是扎眼得很,随手一搓能抹下一层淡淡的金色,从发根就透着一股劣质染色剂的味道。

魏无羡将眉前的头发撩到脑后,解救一下几近麻木的嗅觉。眉眼久违地袒露在光线之下,光影明灭,凌厉的眼尾微微上挑,露出略带嘲讽的笑意。

他将长发甩到身后,哼笑道:“十个西方世界,九个黑发不受待见。”

 

三分钟后,魏无羡从床底抠出一个盒子,铁质的,贴在床板的死角。若不是扫到一眼有反光的东西,他差点就错过了。盒子被顺手撂到床上,魏无羡嘴痒从桌上顺了个苹果,往半空抛了几下,转身去找水果刀。

转了一圈,无果。魏无羡也不纠结,拿袖子内侧擦了两下就直接上嘴啃,翻身上床,抱着铁盒研究研究。

 

盒子上了锁,在魏无羡手里相当于没锁。他不知道上哪拆了根铁丝,叼着苹果,熟练地勾弄几下便开了盒,里头躺着一个厚皮笔记本。

是一本日记。

任务内容没有强调不能出戏,原身的性格如何并不重要。魏无羡直接剔掉携带情绪的字据,迅速梳理到一条故事线。

 

原身格莱娅,是邻城一富商家的小姐,家境小康,生母已逝,留下她和哥哥索恩。父亲再娶,继母还带着一个比格莱娅小三年的妹妹。五年前,家里生意出现了一点差错,差点中落。随后他父亲变卖旧宅,阖家搬到M城发展。

M城跟她原本所在的城市有点不同,M城中央立着一堵五米高的城墙,将最中央的一块土地划为主城,簇拥着主城的纵横交错的十三街道统称为外城。富商一家就落住在外城一角。

高耸城墙的另一头——主城内只有福尔德公爵一家居住。只有受邀请的人才能进入主城。富商一家来到外城不久,恰逢福尔德公爵举行宴席,格莱娅的哥哥索恩就在被邀请的行列。宴会上,索恩得到公爵的认可,被挽留在主城学习进修,没再回来过。

宴席之后,家里的生意开始有了转机。

同年,妹妹生了一场急病,没熬过冬天。

 

日记一直陆陆续续地记着,突然在一天戛然而止。

笔迹再次出现时,日期已挪到收到请柬后的日子。中间将近六个月的空白时间,像被蒸发掉一般了无痕迹。

之后的内容没有再提到家里的事,只有主城的无限推崇和向往。浓重的点墨,穿透纸张的落笔,几近癫狂的凌乱笔迹,宛如一个试图献祭自己的飞蛾,扇动着残破的羽翼,跌撞着扑向那团明亮的火。

要不是一些用笔的细节确实没变,魏无羡都要怀疑日记的主人换了个人。

 

凌乱的笔迹坚持了十页,在最后一天又突兀地回归正常。

那一页记录在978年7月8日23:15,内容满满当当只有同一个词。

——“NO!”

大概是被什么惊扰,最后一笔因为仓促没能合上,往外拖出一条断续的黒痕。

看着触目惊心。

 

魏无羡沉默片刻,将日记放到一边。

盒底还压着一封信函,先前被本子挡得严实,现在才被看见。

信封通体黑色,封口处留着一个金色火漆。信函已经被割开一边,里面掉出一张同一色调的邀请函。撰写人用一手最能装逼的花体英文,内容简单得令人发指。没有客套的托词,只有冰冷冷的告示,以及一个“务必盛装出席”的要求。

右下角的落款印着福尔德公爵的荆棘章纹,边缘还有个特别的双线缺口。

 

时间是今天。

地点是主城。

主线剧情来了。

 

魏无羡还想着细看一二,房门却被敲响了。一道陌生的女声传来,“格莱娅小姐。午睡时间结束,您是时候洗漱更衣了。”

说完,房门便传来一阵开锁声。

魏无羡迅速将东西连带铁盒扫进道具栏,翻身上床掀被盖好,又装作一副刚被吵醒、睡眼惺忪的样子。

 

涌进来的女仆足足一打之多,几乎要站满房间的空隙。捧着热水的,举着毛巾的,端着木盆的,光洗漱就四五个人伺候。魏无羡全程跟个提线木偶似的,任由她们摆弄他的脸。

女仆第三次往他脸上抹某不明白色膏状物时,魏无羡开口问了句,“现在几点了?”

拍打的动作微微一顿,女仆挑起嘴角笑了笑,宽慰道:“小姐放心。时间还早,不会迟到的。”

魏无羡“哦”了一声。

 

好不容易上完妆,为首的女仆不止从谁那接来一碗刺鼻的金色液体,拿木制的长梳作调羹似的搅和几下,粘起一坨就准备往魏无羡头上抹。

魏无羡闻到味时就睁开眼,堪堪躲开那沾满染膏的梳子。

女仆的手停在半空:“?”

魏无羡往后一挪,“不用染了。帮我把它洗干净就行。”

女仆不赞同,“您的发色并不适合出现在宴席上,请您相信我的判断。”

“比起这个,我认为公爵更希望看到一个守时的客人。”魏无羡托着下巴。

未等她说什么,魏无羡歪头,点了点窗外,“最近一次钟鸣,敲了两下。公爵约定的接送时间是下午三点。”

他笑容灿烂,“我相信你足够专业,能判断该做什么。”

 

房间陷入一阵静默,只剩下指节敲击妆台的声响。

女仆看了他一眼,久久才将染剂轻轻搁下,“如您所愿。”

 

十分钟后,魏无羡抱着一头黑发,还没松口气,就见女仆从裙子的暗兜里抽出一根食指长的缝纫针,说要给他更衣。

“……”

魏无羡不留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

 

“铛——铛——铛——”

一辆马车踩着三点的钟声停在富商家门前。随行的男仆微微躬身,将一位头戴面纱的华服女人迎上马车。

 

03  

 

魏无羡表情有些微妙。

倒不是因为女装。

身上那条裙子充分诠释什么叫夸张,高高的立领被硕大的红宝石挂扣束在颈前,膨大的抛袖一路盖到手肘,绣着繁复银色暗纹的马甲牢牢贴住他的腰,最夸张的黑色裙摆连带裙撑足足有四层之多,重重叠叠撑起来的效果能扫出一平方米的绝对领域。

站着看还挺爽的,但……

他看着两张相对安放的椅子,陷入久违的沉默。

 

马车摇晃两下,颠颠簸簸地开动了。

骤起的倒退感多少让人有点不适,魏无羡扶着椅背,不大舒坦地挪了挪身。硕大的鱼骨撑顶着他的后腰,架在椅背上,连带裙摆的后半截也落不着地,臀部以下的位置空虚得令人发慌。

还好有条睡裙垫底。

 

微凉的风从窗口卷进来,刮起他帽檐自带的轻纱,将车厢内若有若无的甜香冲散。魏无羡摆了摆卡在窗框和帘布之间的餐叉,将口子撑得大些,露出外城的一角。

铅云沉沉地压在窗框的一角,像随手泼下的灰色颜料,给整座小城染上浓重的暗沉。马车似乎行到商业街附近。柏油街道上空无一人,沿途的商铺都把门掩得严严实实,只剩下缝纫店的夹层还敞着窗,但也是暂时的。

一个女人站在窗前捏着窗框急急忙忙要合上,抬眼却跟魏无羡对上目光。

“啪!”

视线被磨砂玻璃完全隔绝,但女人嫉恨中带着嗤笑的眼神还是完整地落在魏无羡的眼中。

 

自此,便再见不着一个人影。满城只有呼啸的风和马车是活的。

 

身后的车厢壁突然响了下,男仆的声音传了过来:“要下雨了,小姐还是把帘布放下吧。”

魏无羡没有动,“再等等。”

就跟逮着他的话打脸似的,他话音一落,马车便猛的一颠,将架着帘布的叉子甩出车外。下一秒,男仆的道歉立马接上,“刚才车夫没有留心躲避石子,抱歉让您受惊了。”

魏无羡:“……没关系。”才怪。

 

他再撩了撩帘布。那块布料跟被钉上的铁板似的,一条缝都撬不开。

失去唯一通气途径后,马车内的空气逐渐凝滞,先前被冲得稀薄的香味又死灰复燃,开始彰显它的存在感。香气很甜,很腻,跟含水量极少的蜂蜜似的,黏稠得能让人的理智和思绪一并陷在其中。

潮水般的睡意不断冲击着意识。魏无羡蜷缩的左手微微用力,夹在指隙的碎瓷片尖端扎进掌心。鲜血瞬间染红桌布,疼痛从神经末梢冲上大脑,但却依旧抵不过那汹涌的困倦。

抵抗无用,是强制入睡。

魏无羡扯了扯嘴角,将碎瓷片压得更深,就着透骨的痛,坠入黑暗的深渊。

 

意识回笼时,手掌的剧痛让魏无羡迅速清醒,在马车的颠簸下稳住身形。

倒计时还停滞在刚睡着的时刻,他醒了以后也没动。魏无羡动作极轻地收回怀表,开始处理伤口。手掌被碎瓷片扎得血肉模糊,却不见有血涌出。他拔出碎瓷片,扔回道具栏里,用帕子压住伤口就把手放在桌上没管。

“时钟”中存在一些强制玩家入睡的环节,这个过程玩家就跟被冻结时间一般,游离在法则之外。一般来说,玩家无法抵抗“时钟”的影响。但魏无羡选择削弱它的影响,俗称卡bug。

很明显,他成功了。

 

外面传来交谈声。

其中一道较为年轻声音属于男仆。他的语气少了先前的恭顺,有点刻薄尖利,“听凯德说,他们三点到第十街,连个影子都没见着。这简直是对公爵大人的蔑视!”他声音抬了抬,怕惊扰到人又压了回去,“今年大人的宾客要缺一人了。”

车夫带点嘶哑的声音接话,“是他不懂珍惜。”

“言而不信的外城人!”男仆冷哼一声,“若不是公爵大人要求,我一点都不想踏足外城一步。”

“这样的话还是少说为妙。”车夫闷声笑着,“公爵大人可不喜欢听。”

“你!”男仆嘀嘀咕咕地骂着什么,但却没再提外城的事,“少了一个人,也不知道会不会……”

车夫打断他的话,“也轮不到你操心。少一个也无妨。”

“往年当然是这样,但今年……诶,哪来的胖鸟!”男仆话说一半,突然骂了起来。

随后外面一阵骚乱,话题也接不下去了。

他们后面又聊起最后一批客人的住所和接送,没什么重要信息。

 

马车速度渐慢,最后稳稳当当停了下来。

魏无羡闭眼装睡,没多久就感觉到有人下车,一把将帘布被挑开。风一下子灌了进来,车厢亮了一瞬,又被一个阴影笼住。

他将呼吸压得绵长,一动不动,直到手心的帕子开始变得濡湿,笼罩在他身上的阴影才缓缓退去。他睁开眼,见马车停在一条小径上。不远处就是一栋城堡式的气派建筑,高耸的塔楼没入黑云,闪电唰唰劈了两下,骤亮的城堡投出细长浓重的阴影,将马车吞没。

男仆敲了敲车厢,催他下车。

魏无羡离开车厢时,往城堡的另一边看了一眼。高耸的铁门拖着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合拢,将雾气萦绕的树林挡在门外。

喀嚓上锁,后路全无。

 

“欢迎来到福尔德庄园。”

 

男仆尽职地将人领进会客厅,转身就不见人影。在魏无羡之前,会客厅上已经坐了三男三女。他们零散地站在会客厅的各个角落,最中央的沙发长椅却少有人问津。

魏无羡一进门,他们都往这边投了一道视线。大多人只是一扫而过,遗留下的那道目光就显得格外地执着。

羽扇下的唇微微提起,魏无羡迎着目光,往它的源头走去。

他停在那人面前,“啪”的合上扇子,抬着温凉的扇柄,轻飘飘地擦过那人系得一丝不苟的束领,停在那人的下巴上,轻轻一滑,又顺势脱手。

扇柄磕在地板发出清脆的声音,但当事人连眼神都没给它一个。魏无羡摸了摸下颌,碰瓷道,“呀,你碰掉我的扇子。”

“嗯。”那人非但没有恼怒,还应了声。

这事也就蓝忘机能做到。

 

魏无羡拖长着声音,“那——你是不是要给我一点补偿呢?”受“时钟”影响,他的嗓音比原声多了几分雌雄难辨的柔,再这么软着嗓轻轻一带,语气又嗲又糯,跟挠在人下巴的软毛似的,勾人。

蓝忘机晃了一下神,又垂下眸问,“想要什么?”

“没想好,留着今晚再说……”

 

“不要脸!”靠窗位置突兀地传来一声冷嗤。那个方向站着两个人,靠左的那位绿裙女人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嫌恶。旁边的金发男人也是满脸惊愕,对上魏无羡瞥来的视线后才回过神,尴尬地举起酒杯致歉,又轻拉了下同伴的袖子。

女人一把甩开他的手。

气氛陡然坠入冰点。

 

魏无羡脸色不变,甚至还笑出声。他伸手搭在蓝忘机的肩膀上,亲昵地贴上去,在蓝忘机耳侧吹了口气,转头对女人挑衅地抬了抬下巴,“不服?”

女人脸都绿了。

蓝忘机极快地敛下目光,转身捏住魏无羡藏在身后的左手手腕,轻声问,“怎么弄的?”

魏无羡回头,冲他无辜地眨了眨眼。

“……”

蓝忘机拉着他往酒台边的高椅处走,“来换药。”

魏无羡全程乖巧,安静如鸡。

 

见他们熟稔的互动,其他人怪异的脸色才逐渐平息。

除了一开始发难的女人。

 

魏无羡隔空看着她想骂又憋着不能骂的脸,额头抵着蓝忘机的肩,压着声音偷笑。蓝忘机已经用道具将伤口治好,正给他松松缠一段绷带装样子,魏无羡这么一靠过来,就跟将人环在怀里没区别。

“又在演什么?”他低沉的声音压在魏无羡耳后。

魏无羡将垂下的发丝往耳后一拢,熟练地抛了个媚眼,“风流小姐对冰山少爷一见钟情,使尽浑身解数主动追求,千辛万苦最终捂化冰山,抱得美人归?”

“……以后少看小说。”

 

魏无羡眼睛在会客厅转了圈,问,“你是什么时候到?”

“两点。”蓝忘机说,“最早的一批。”

跟他同时到达的还有一个女人,她头上带着一顶夸张的黑羽帽子,正抬头看着墙上挂着的画。

第二批到达的是绿裙女人还有一个男人。他就站在门边,魏无羡一进来就跟他碰过面,胸口挂着的紫色胸针骚包又扎眼。

后面到的金发男人一进门就抛下同行的人,站在同伴身边。女人也没说什么,晃着两串碎钻流苏耳坠,默默窝在角落。

 

到达的时间间隔不定,有长有短。人数却都固定在两人。

但这个规律在魏无羡这就被打破了。

“怎么回事?”

“那人迟到了。”魏无羡捏了捏扇柄,说:“我出门前也有女仆想要拖延时间,应该是希望我错过马车。”

迟到的人无法登上公爵的马车,就不能参加宴席。对玩家而言,宴席没有开始,也就不存在结束。

换言之,迟到等于死。

 

“有人想阻止我们到这里。”蓝忘机抬眼,“但意愿并不强烈。怀桑要识破,不难。”

魏无羡点点头,紧绷的身体又松了下来。

 

会客厅内除了他们几个,一个仆人都没有。他们在这里很自由,但也出不去——到门口就会突然冒出一个男仆恭敬地把你堵回去。

长台上搁着酒,单数五杯,算上在场已经拿走酒杯的六个人,已经剔除掉迟到那人的份。魏无羡拿起一杯到身前微晃,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中旋转、流淌,斑驳的光落在他的眼里,激不起半点波澜。

 

人陆陆续续地到来。

期间还有一个男仆推门进来,在魏无羡的注视下拿走一杯香槟酒。

 

尚未开局,已死两人。

 

04  

 

时针迈过五点,魏无羡终于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口探出头。进来“时钟”前,聂怀桑就是个在他哥铁棒教育下顽固生存的纨绔子弟,今天穿上一身华服还有模有样,范起得十足。

……但一见蓝忘机就怂。

 

聂怀桑掩下初见魏无羡女装时的惊愕,与两人视线交错一番,连停留都没有,就移开目光。他擦着魏无羡的肩走过,从酒台上拿走最后一杯酒,往沙发走去。

杯身倒映出聂怀桑的背影,魏无羡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靠在蓝忘机身上犯懒。

破局是聂怀桑的事。他们俩还是躲在暗处观察(看戏)就足够了。

 

两位大佬意图消极怠工。但别人不这么想。一梳着背头、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巡视全场,便开始主持大局,“按来的顺序介绍一下自己吧。”

没等有人接话,先被截断话头。“能先说一下,这里是什么情况吗?”说话的人五官年轻,还有点稚气未脱的痕迹,但气质意外地沉稳。

背头男有点出乎意料,“新人?”

年轻人点头。

这种单独开局基本就是新手火葬场,背头男也没想到还能有新人能撑过。虽然意外,背头男还是给他掰扯“时钟”世界的规则。

 

魏无羡也多看了年轻人一眼,手肘轻轻杵了下蓝忘机,贴上去低声说,“是个苗子,有需要可以拉一把。”

蓝忘机颔首同意。

 

自我介绍继续,从第一个到达现场的蓝忘机开始。原身的名字叫安德利,是个家道中落的普通贵族,来M城投靠亲戚,住了三个月,一封请柬就送到第二街的姑母家里指名道姓要他来这里。

他说完,头带黑羽宽檐帽的女人冷冷淡淡地接话:“贝利亚,画家。穷。其余同上。”

“……”

背头男眉头微皱,“什么画家?因什么穷?同上是指也是来投靠亲戚,然后接到请柬?时间点也是一样?”

她抬起头,帽檐下的眉眼跟她的声音一样冷。贝利亚思索了一下,回:“油画。颜料很贵。对。是。”

绿裙女人又忍不住她的刻薄嘴脸:“什么亲戚?多说几个字会死?”

贝利亚将高冷画家的人设发挥到底,连眼神都没有半点波澜,更不提搭理她,淡声说,“姐姐。”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亲的。”

言简意赅到令人发指。

 

背头男不再纠缠,示意下一位,也就是那个绿裙女人继续。

 

绿裙女士仔细抚平裙子上的褶皱,自觉足够得体,才开口说话,“我的名字叫克瑞斯蒂,家在离主城最近的第一街。我的父亲是公爵座下的掌事,为公爵打理外城事务。我是他唯一的女儿,十分受宠。”说到这里她刻意将“受宠”两字咬得极重,还往蓝忘机和贝利亚瞥了一眼,意味非常明显,

“继续。”背头男打断她的嘲讽,

克瑞斯蒂脸色不善,哼了一声继续说,“我的生活十分美满,没什么不如意的地方。要说就是城里又出现了一些来路不明的外客,扰乱了城中秩序,让我父亲很是烦扰。”

 

“这是演起来了?”魏无羡挑眉半边眉,“这么起劲?”

蓝忘机回,“维持人设罢了。”

远处的克瑞斯蒂颇为不耐地晃了晃腿,又僵着身体压下蠢蠢欲动的潜意识。魏无羡虚抿酒杯,掩住嘴角的讽刺,“但刻薄是真的。”

 

她说完以后,就轮到门童,不是,是那位胸前别着紫宝石胸针的男人。他叫丹尼,外城原居民,城里唯二裁缝家的长子,但是自家手艺和设计都被城西那家压一头,生意惨淡,吃着老本过日子。

紧接着的金发男子伊森是克瑞斯蒂的发小,家里也是世交,所以对她颇为照顾。说到这里,他兀然往后一靠,十指交错叠放在膝盖上,狭长的眼漏出一点笑意,“不过这都是人设。现实是,我跟她只是第一次见。”

众人了然地点点头。

绿裙女人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转头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第六个软软糯糯的娃娃脸叫芙娜,母亲是个在第八街工作的厨娘,家里有个重病的弟弟。跟在魏无羡之后的背头男霍曼家里境遇还算不错,就是妻子过于活泼,让他有些烦恼。新人艾唯是个被遗弃的孤儿,过来M城寻亲,暂时在第十一街落脚。

最后到聂怀桑。他说,“我是第十三街的道具师杰克森。”

“就是那个谁,哦,杰克,做一辈子人偶都卖不出去半只手的杰克——的儿子?”克里斯蒂颇为好奇地往前一倾,语气夸张得令人皱眉,“现在改行了?”

聂怀桑往后稍微挪了挪位,似乎有点拘谨,回了句,“设定就这么写着。我也不知道啊。”

 

格莱森问,“你不知道你父亲的事?”

聂怀桑摇头,“没找着。”

在旁人进一步发问之前,魏无羡突然抬声打断,“我觉得自我介绍可以暂时告一段落。”

 

为什么??

十六双眼睛齐齐看向魏无羡。

他扇柄一抬,指向门口的位置。就在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时,一个身穿黑色正装的中年男人已站在会客厅的门口,面带笑容地围观着。

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到。

魏无羡也是如此。他迅速与蓝忘机对视一眼,脸色有点凝重。

 

这位不速之客就是公爵庄园的管家。他似乎完全没听到客人们的谈论内容,只在门口站着,动作僵硬,表情分毫没变,宛如一个带着笑脸面具的人偶。

直到所有人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管家才松动眉眼,眼球缓慢碾过每一位客人的脸,随后满意地收回目光。他单手抚上左胸,欠身道:“欢迎各位来到福尔德庄园。很遗憾地告诉诸位,公爵大人身体稍有不适,并不能与各位同享接下来的晚宴。为弥补各位宾客,晚宴结束后,我将带领各位参观一下福尔德庄园的藏书阁。接下来,请各位随我前往餐厅用餐。”

 

餐厅与会客厅隔了一条长长的画廊,克里斯蒂一如既往地走在最前,一双高跟鞋踩得砰砰响,恨不得把所有人都甩在身后。其余人稀稀疏疏地跟在后头,各怀心思。

以领头人自居的霍曼走在队伍的中前段,前面是克瑞斯蒂和她的所谓第一次见面的“发小”,还有裁缝丹尼。

聂怀桑走在前后两拨人中间。

贝利亚跟在后面,眼神一直在墙上的油画流连。她对画真的很感兴趣,一路走得很慢,不知觉间就跟前面的队伍拉开几米的距离,只比垫底的魏无羡、蓝忘机二人快那么一点。芙娜有些着急地看了看队前,想要催她又不敢,鼓着娃娃脸,晃晃悠悠地跟着贝利亚。

新人艾唯刻意落后几步,看着离他最近的蓝忘机,嘴唇动了动,没问出口,舍近求远问魏无羡,“晚宴的东西可以吃吗?”

“为什么问我们?”魏无羡挑眉,隔空点了点前头的霍曼,“老大哥不是在那头吗?”

“直觉。”艾唯面不改色,年轻的脸上绷着严肃的神情,看着有些好笑。

魏无羡也确实笑了。

 

他说,“说了你就信?”

“不一定信。但还是想问。”

“哦。”魏无羡逗他,“那不能。”

“好的,可以吃。”艾唯一本正经地点头,“谢谢。”

 

等到人大步走远,魏无羡哼笑一声,“小兔崽子。”

“那小子。”他戳了戳蓝忘机的腰,“跟你小时候像不像?”

“不像。”蓝忘机瞥了他一眼,将他作怪的手握在掌心,十指相扣。

“怎么——”魏无羡感觉手里力道重了一些,话头兀然一转,“——可能像呢,一点都不像,真的。”他眼角余光瞥到了什么,顺势把话题拐到拿去,“诶,你看着这个画。”

 

紧接着,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蓝忘机将他的手捏得很紧。

这副油画的色调只有一个字,红。大片大片的暗红铺洒在画上,笔触将颜料搅成扭曲的弧度,勾出一个朦胧的身影。这个人穿着修长的燕尾服,以一个正常人绝对不会摆出的姿态,悬空在画面中央。如果说加点什么能让画面变得合理,那就是在这个人影的关节接上细细的引线,线的另一端聚拢在人影上空的暗红——这里应该有一双手,操控着引线。

但魏无羡的目光落在的是人影的脸。油画整体呈现出一种近视八百度的高糊效果,只有人脸是清晰的。人影了无声息地垂着头,双眼微闭,只露出一截侧脸,留给人看的余地很少,但蓝忘机不可能认不出来。

魏无羡也认出来了。

这画的就是他自己。

 

蓝忘机迈步叫住前面的贝利亚,问她画的事情。

贝利亚沉默了一会,说,“你说的我没看到。我只看到几幅。第一幅就是那个女人。”

她指了指走到最前的克瑞斯蒂,描述画面,“血红色调,主体是一双脚趾扭曲的断脚,被绿色高跟鞋刺穿脚背。”

今天在场只有克瑞斯蒂穿着绿色高跟鞋。常穿高跟鞋的女人足部的拇指会尖头的狭窄空间挤到变形、外翻,第二趾也会因为存在空间长期被压缩而朝脚背突起,叠在拇指之上,脱了鞋也无法自行复原。

贝利亚穿的是矮跟鞋。芙娜走路一步三晃,一看就知道没穿过这种人间凶器。

确实只有克瑞斯蒂符合。

 

魏无羡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变,拖着长裙三步并两步往队伍的前端赶。

蓝忘机紧随其后,“死亡条件?”

“嗯。”魏无羡拧着眉,目光投向已经快走到餐厅门口的身影。

 

“她可能已经触发了。”

 

餐厅近在眼前,远远已经能闻到烤鸡和土豆的喷香。克瑞斯蒂嘴角勾起一点迫不及待的笑意,鞋跟敲击地板的声音更重更急,几乎要一步跨进餐厅的大门——

但被管家的手拦了下来。

她正想说话,却听见管家不紧不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噢瞧我这记性,忘了提醒客人们。公爵喜欢清静,所以城堡内还请各位……”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眼克瑞斯蒂的脚,语带笑意地说出最后几个字。

“轻、声、慢、行。”

 

05  

 

赶在跟前的魏无羡脚步猛地一刹。

还是晚了。

 

他两眼微眯,长腿一迈,占地一米的裙摆堵住管家离开的路。

“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克瑞斯蒂这才反应过来,向前几步,冲到管家面前,尖叫声因惊恐而破音,跟铁叉划过磨砂玻璃没什么不同。

管家视她如空气,脾气很好地问魏无羡,“格莱娅小姐,您有什么事吗?”

“体谅管家先生您的记忆力不佳,”魏无羡回以一笑,“有什么事不如就在这里先说清楚吧,免得坏了公爵的规矩。”

尖叫声立马被什么东西捂成含糊的呜咽。

哦,是霍曼的手。

 

“小姐说得对。”管家慢吞吞地说,“确实该讲一下。”

魏无羡点了点门口,“就从餐厅开始吧。”

管家安静了三秒,才说,“公爵大人不喜欢在美好的用餐时间增添碍事又无用的规矩,餐厅是城堡中最自由的地方,诸位可以尽情享用。”

闻言很多人悄无声息地松了一口气。

 

他接着问,“那——公爵大人能容忍打扰他用餐的人吗?比如说迟到,喧哗,或者浪费?”

管家嘴角突然勾了勾,语气还是先前的不紧不慢,“公爵的客人这么会做出这样失礼的事?”

换句话说,忍个屁。

 

被魏无羡一顿盘问,管家终于开始把话吐出来。城堡的作息基本按三餐时间划分,七点、十二点和十八点分别是早午晚三餐的开始时间,早、午都是玩家自己享用,晚宴是公爵出现在全体玩家面前的唯一场合。中午一点至两点,晚上十一点以后,是休息时间,只能在房间里活动。剩下的时间颇为自由,任由玩家自行支配。

 

“晚宴要开始了,请各位尽快入席吧。”管家留下一句催促的话,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的一头。

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

 

魏无羡嗤笑一声,拉着蓝忘机往餐厅里走。

从狭窄的画廊迈入餐厅,局限一隅的视野瞬间放大。明晃晃的灯火,横贯整个餐厅的长桌,以及正对门口那高达三米的巨幅落地窗,都毫无阻拦地落在眼前,给人以极大的视觉冲击。

冲击只是一瞬。下一秒魏无羡就将目光放在长桌上。长桌上只放了十三张椅子,除桌首主位,其余十二张椅子相对而放,椅背上刻着每个人的名字。

除了第八张跟第十张椅子。它们背后的刻字已经被人用刀一点点剜掉,只留下坑坑坎坎的痕迹。

 

餐桌上的食物散发着暖烘烘的香气,烤鸡表面冒着焦黄的油光,土豆汤煮得绵软醇厚,琥珀色的酒液映着灯火,剔透斑斓。

但玩家们都不怎么想吃。

 

克瑞斯蒂上身微蜷,整个人缩在椅子里,下颔打颤,口齿不清地重复,“请我们轻声慢行?什么意思?他是说我违反了规则吗?他不说我怎么知道规矩是什么!他不说凭什么要我遵守!况且,况且……”

她突然眼神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褐色的眼珠死死勾住魏无羡,“你也疾行了。”

 

“公爵喜欢清静。”丹尼重复着管家刚才的话。

克瑞斯蒂脸色唰的一白。

霍曼补了一刀,“格莱雅走路并没有声音。”

“你们什么意思!”克瑞斯蒂拔高音调,声音凄厉,“这是说我自作自受,活该去死是吧!”

“不然呢?”丹尼两手环在胸前,“腿长在你身上,是我们逼你莽撞,逼你疾走,逼你将高跟鞋踩得跟凿地似的吗?”

“你!”

 

“那个,打断一下。”聂怀桑悄悄举手,“我有话想讲。”

魏无羡接话,“说吧。”

聂怀桑往前坐了坐,“首先我建议是,大家最好先吃饭。”

芙娜噗的笑出声。

 

聂怀桑语气认真,“晚饭时间只有一个小时,过了时间东西就要被撤走。有什么不能在吃完之后再聊吗?”说着他又往克瑞斯蒂那看,“管家只是提醒我们不要疾行喧哗而已,可能连预告都算不上,人现在还好好活着呢,与其悲观等死,不如早点找到线索,规避死亡事件的触发。”

克瑞斯蒂似是把话听进去,倚在扶手上喘气,总算没有这么偏激。

 

晚餐就在压抑的沉默中进行。只有刀叉磕碰声、咀嚼声、衣物摩挲声和蜡油啪呲炸开的响声。

伊森抿了口果酒,突然开口,“刚才我在画廊上看到几幅画。”

“整个画廊全是画。”霍曼眼也不抬。

伊森耸耸肩,“画里有些好玩的东西。”

 

“比如说,我看见你,”他指着霍曼,“被荆棘刺穿了头颅。”

“你。”手指挪向艾唯,他接着说,“千刀万剐,剔成一个骨架,只剩头是完整的。”

“至于你。”伊森看着满脸冰冷的贝利亚,“你的很有意思。你的脖子上插了一根管子,血顺着管子涌出来,流到一个调色盘上,一只画笔沾着你的血画画。”

“还有一个身上缝满了各种颜色的布料,活像个破布娃娃……啧啧。”他眯了眯眼,瞳孔里淌着兴奋,“我很好奇,你们的死状是不是真的这么美丽。”

 

“死在女人裙底下。”贝利亚闭眼,“你的死状也很有意思。”

伊森笑容一僵。

 

场面一下子陷入僵局,在别人嘴里听到自己的“死状”,脾气大的已经撂下餐具,起身离座。剩下围在餐桌上的,大多都在想着自己的事,说话有一搭没一搭,讨论效率极低。

霍曼难得没有出来主持大局,抿着酒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上八点,管家准时出现咋餐厅门口,接引宾客前往藏书阁。

所有人都动身,只有克瑞斯蒂还坐在座位上。魏无羡路过她的位置时,低声说了句,“给你一个建议。对与否,我也不确定。你自行考量。”

“把你的鞋毁掉。彻底毁掉。”

 

魏无羡在门口与蓝忘机碰头,沉默地走了几步,他才突然说,“今晚估计要死人了。”

“拦吗?”

“拦。”

 

在藏书阁中两个小时的搜集时间并不足以让人完全抓住线索,魏无羡只能捕捉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寻找着追本溯源的契机。

晚上十一点零五分,魏无羡的窗台被人敲响。

蓝忘机熟稔地越过窗台,进了房间。

晚上十一点十五分,魏无羡的窗台又一次被人敲响。

聂怀桑颤颤栗栗地扶着窗框,被四只手拽进了房间。

 

刚从横跨四个房间的窗台来一次极限攀爬的聂怀桑趴在沙发上缓劲。魏无羡已经借蓝忘机的备用衣服换了一身行头,正在挽着稍长的袖口。

他踢着马靴,戳了戳咸鱼般的聂怀桑,“长话短说。快点,蓝忘机看着你呢。”

聂怀桑一个咸鱼翻身,坐直在沙发上,“先说画。我打听到的人里,除了你们自己,没人再见过魏哥你的画。湛哥的被艾唯看到了,他说只看到一堆不明物体将人压在下面。”

蓝忘机说,“钱。”

“有可能,毕竟湛哥人设里的执念跟钱有关。”聂怀桑比划着,“我感觉呈现出来的画面可能有几套逻辑。一是犯规;二是执念;第三,就是魏哥你那个,最为特殊,原因不明。初步怀疑,每个人只能看到特定人的画,可能是犯规或者执念的人,只能看到另一批人的画像。”

“那说不通。”魏无羡说,“蓝湛为什么也能看到我的?”

聂怀桑脑子一卡,那个了半天没那个出个所以然,弱弱地说,“……因为,因为爱情?”

 

蓝忘机捏了捏他的耳钉。

魏无羡恍然大悟,“哦,没事了。怀桑你继续猜。”

聂怀桑:“???”

 

“但是关于执行那块,我没头绪。”聂怀桑说,“这个死法看着就很,灵异?”

“确实有点,但不确定。所以我们尽人事。”

魏无羡不知道上哪扒拉出一个布包,扔到聂怀桑面前。他打开一看,正是克瑞斯蒂的那双高跟鞋,但鞋身,尤其是鞋跟已经被砸得四分五裂,死无全尸那种。

“你这么猛的吗?”聂怀桑震惊。

“她自己砸的,我只不过是从她丢的地方捞回来。以防万一,还是放在眼底保险些。”

“放在谁眼底?”聂怀桑觉得有些不妙。

“你啊。”魏无羡开窗观察一下情况,回头理所当然地说,“我跟蓝湛到她房间那边看下情况,你在这看着。”

聂怀桑抱着鞋子懵逼,“我觉得不大行。”

魏无羡隔空安慰道,“冤有头债有主,这鞋横竖不会找你麻烦。实在不行,组队道具会告诉我们你出事,你哥给你的保命道具再加上先前的特训,坚持到我们回来,完全可以。就这样说定了!时间不多,我们先走了。”

话音一落,他们俩已相继消失窗台,纵身夜色之中。

 

克瑞斯蒂的房间在三楼,以他们的身手不过是几个呼吸间就能到达。先出发的蓝忘机悄无声息地落在窗台的护栏上,借窗帘的阴影挡住身形,伸手将后一步的魏无羡拉了上来。

窗帘的间隙都是暗的。房间内没有一丝光亮。魏无羡两手轻扶在窗户的玻璃上,微微一错,开出一条小缝隙。

一股熟悉的甜香瞬间从缝隙中溢出,黏黏糊糊的味道叫人此生难忘,没有人能忽视它的存在。

魏无羡脸色一变。

蓝忘机当即捂住他的口鼻,单手卡在魏无羡撬开的缝隙,往外一掰。铁栓变形的声音甚至还没能响起超过一秒,一扇窗就报废在他手里。

魏无羡立马顶着翻涌的香雾冲进房间,刚想上前,又突然刹住步伐。

 

晚风带着瘆人的凉意,微微卷起垂落的帘布。月光从他身后倾斜,投下一片光影,将床上的人照亮。克瑞斯蒂还躺在床上,衣裙随着风轻飘飘地晃着,一截小腿从裙摆伸出。

小腿细腻的曲线一路收拢,在脚腕处转折处被人干净利落地一刀砍断。

只剩一片空荡。

 

06

 

“人死了。是那双鞋。”魏无羡捏着手上的编制绳,没感觉到对面有任何反应,“还有,香有问题。”

“我回去看看。”蓝忘机转身跃下窗台,往原本的房间赶。

 

血还有温度,虽然粘稠,但远没到凝固的地步,是刚流出来不久。但这个血量……魏无羡摸估一下面积,估计三个成年男人的血全放了也铺不出这个效果。

浮空道具的时限不长,魏无羡只来得及将尸体和断脚的情况粗略看了一遍。

 

反人类的血量,反物理的鞋子,反自然的手法。

啧,真是走灵异路线。

 

魏无羡抿了抿唇,趁最后的浮空时间,帮那已经失去体温的躯体摆回平躺安睡的姿势,又扬起一条还算干净的毯子,盖住血迹和伤口。

将狼狈遮掩,月光照在女人苍白的脸上,少有地衬出一点恬静。

但这份恬静没人想要。

魏无羡叹了口气,转身跃出窗台。

 

留守房间的聂怀桑被挪到沙发,睡得宛如昏迷,怀里的布袋却是空空如也。

蓝忘机开窗将弥漫的香味冲散,站在那等着将归来的魏无羡接个满怀。

魏无羡埋在熟悉的气味里缓慢充电,极轻地舒了口气,瓮声瓮气地道:“蓝湛。”

“嗯。”蓝忘机揉了揉他的后颈,应道。

“去他妈的找线索,我不找了。”

“好。”

“我直接找公爵。”

 

听到魏无羡计划的聂怀桑从身体到灵魂都在颤抖,“哥。你还记得你之前说过什么吗?”

“嗯?”魏无羡咬着系马甲的线,含糊地应了声。

“你说,这个世界让我自己来,你们两个就在旁边看啊?”

魏无羡百忙之余抽空给他一爆栗,“这是不讲道理的灵异世界!你要踩雷,我怎么救?给你收尸啊?”

“那……”

“不用那,带你……嘶,疼!蓝湛你轻点!”魏无羡被马甲勒得锤桌,好不容易套上裙撑,才回过头继续跟聂怀桑说话,“你跟着一起去。”

“啊?”

“装,接着装。”魏无羡睨了他一眼,“你那个道具师人设有多少猫腻你心里没数?”

聂怀桑立马怂了,支支吾吾地解释“我一开始也不知道啊,也是昨天看了书才那什么……”

魏无羡嘁了一声,摆手没让他接着说。

 

 

早上七点。

餐厅的第三个座位已经失去它的主人,上面的名字被人一刀一刀地刮去,就跟先前那两人一般。

伊森看见克瑞斯蒂座位的背面,脸色瞬间阴沉下去,推开阻拦的仆人,疾步离开餐厅。

魏无羡看在眼里,低声对蓝忘机说,“昨天那房间里是有道具的痕迹。”但是属性不对,一照面就没了。

其他人脸色也不怎么好,匆匆吃了几口就完事。

 

所有人都以为伊森回不来。

但他偏不。在早餐结束前十分钟,他又一次回到了餐厅,衣领和袖子沾了不少血迹,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狼狈,紧拢的眉宇透着阴郁。

 

“没死呢?”丹尼评价道,“道具不错,可惜救不了人。”

伊森的脸扭曲了一瞬,“确实不错。能让我看着你们死在我前头,就很不错。”

丹尼嗤笑一声,错身而过。

贝利亚照例不理人。

艾唯停在他身边,低声说了句,“节哀。”

 

“我不建议矛头指向内部。”霍曼捏了捏眉心,对伊森说,“但我知道你听不进去。”

“那就别废话。”伊森面无表情。

 

直到魏无羡和蓝忘机路过,他才动了动眼,把人叫住,“你们两个,昨天去过她房间。”

魏无羡也没隐瞒,“是。但去晚了,抱歉。”

伊森沉默了许久,哑声说,“刚认识的人罢了,对我说什么抱歉。”

等到他们走到门口,伊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不建议你们在画上纠缠。”

“英雄所见略同。”

 

魏无羡本想着白天去一趟藏书阁,偶遇公爵,顺带“洽谈”一番。

但异变横生。

先是独来独往的丹尼午饭时间也没回来,结果被发现死在衣帽间。他浑身裸露的皮肤被针线刺穿,歪歪扭扭地缝上一层又一层的华丽布料。渗出的血迹将布料染得乌七八糟,只露出一张扭曲变形的脸。肩背处被强行塞了一个衣架,卡在血肉之中,将他整个人当衣服似的挂了起来。

同时发现出事的还有贝利亚。她被倒挂在天花板上,一根粗长的插管深深没入她的脖子,浓稠的血从管子一点一点地往下滴,落到红色的油桶里。旁边还散落这几根粘着红色液体的画笔。在她旁边还有一幅未完成的画像,画得正是她的现状。

 

芙娜被吓得倒地不起,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其他人也神情严肃,甚至有点唇寒齿亡的感觉。

这里头大概只有伊森是真情实意的高兴。他笑得眼泪都出来,拍手道,“好!好!这死状果然该死的好看!值了!值了……”

他大笑着,跌跌撞撞地跑回自己的房间,嘭的关上门。

午休过后,伊森被发现死在克瑞斯蒂的房间里,表情安详,甚至面带微笑。他身侧就是克瑞斯蒂挂裙子的地方,上面的礼服还没被收走,静静地悬挂着原地。

 

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人间百苦。

也算得偿所愿。

 

芙娜看着他死灰色的脸,突然说,“伊森早上说过一句话。”

“如果能让我看着你们死在我前头”她重复了一遍,“这个‘你们’就是说丹尼和贝利亚吧。”

“他看到人死在他前头,然后也死了。这算什么?”芙娜有些神经质地问,“实现愿望的反噬?代价?因为他的想法要拖着别人一起死啦?”

“他凭什么?!哪来这么大的脸啊!”

 

“他怎么不……唔!唔!”芙娜的话没能说下去,魏无羡捂着她的嘴,制住她的挣扎,“祸从口出。现在情况不明,这种带着强烈意愿的话,少说。”

芙娜忽然停止了挣扎。

魏无羡感觉到湿润从手背淌过,无奈地收回手,递了条手帕过去,由她一个人冷静冷静。

 

霍曼深深地看了魏无羡一眼,“你不是女人吧。”

魏无羡挑眉,“眼睛乱看是要挨揍的。”

“能有谁……”霍曼话头一滞,因为他看到蓝忘机朝他冷冷淡淡地瞥了眼,他缓缓地吐出一个字,“草。”

“你俩真是一对的?”

“不明显吗?”魏无羡惊讶。

“……”谁他妈知道你们是不是在演戏。

“算了你们爱咋咋跟我没关系。”霍曼摇摇头,说,“我只想好好通关活下去。”

“所以你们有线索吗?”

 

*

后续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了四傻大闹藏书阁。当事人表示就很后悔,非常后悔,就不应该一时听信谗言,脑子一热,就进了贼窝,还被拽着来一场生死时速,短短三十三岁的人生承受了它不堪忍受的重担。真的好累。

魏无羡拖着长裙躲过飞来的三本砖头,冲他大声逼逼,“你他妈有本事不要拿线索!”

霍曼被逼得脸皮子都不要了,回头吼他,“跑都跑了我还不拿线索我脸上写着憨批吗??”

他突然“卧槽”一声,一个翻滚从散落书柜的间隙钻过。远处书柜相继砸落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荡起一声声回响,听得人心惊肉战。

霍曼震惊,“你们到底问了什么?”

魏无羡“啧”了一声,“就问了我哥,噢就是格莱娅她那个到主城三年现在失踪六个月的哥去哪了。刚提一嘴就他狂暴砸书柜,我还能怎么的?”

“你们这是提前触发了什么东西啊??”

 

魏无羡视裙子为无物,一跃而起,停在一个书柜顶端,远远看着中央战局,见蓝忘机将暴走的公爵一路牵制,拉稳仇恨,开始放风筝。他勾唇笑了笑,“任何能放在明面上看的东西,都不足为惧。

“提前触发怎么了?芙娜也死了。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难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不知道谁脑子一抽,许了个全员死光的愿望,然后大家陪他一起死吗?

“起码现在大家除了逃命谁都想不到别的,况且也拿线索了,不亏。”

霍曼:“……”草,好有道理。

个屁!

也得活得下去啊!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口哨,穿过重重叠叠的闷响,落到魏无羡耳边。他笑了笑,“人偶来了。”

“等等什么跟什么?人偶跟公爵暴走有什么关系?”

“公爵拜托杰克做了六个月的人偶。”魏无羡开始往哨声的位置赶,“脸跟格莱娅她哥一模一样,我就不信他看见人偶还闹得起来。”

故事一文不值的霍曼已然放弃思考。

 

公爵确实闹不起来。

他盯着聂怀桑手里的人偶,暴动的情绪像自愿被套上枷锁的野兽,一点点收拢回皮囊之中,僵硬的脸大有往晚宴上的机器人模式靠拢。

他压低的声音带着点嘶哑,语气是上位者一贯的冷淡和居高临下,“把人偶给我。”

魏无羡爽快地说,“可以。就一个要求。”

公爵阴沉沉地看着他。

“把宴会提前结束。”魏无羡说。

公爵眯了眯眼睛,“宴会不是你们最喜欢的吗?内心的执念、欲望,甚至是奢求,都能化为现实。无所不能,你们也无所不求。”

“既然如此,你的愿望为什么没有实现?”魏无羡扶着人偶,看着公爵霎时凌厉的眼神,“实现愿望的代价就是命吧?”

“有得,必有失。”公爵蠕动着嘴唇冷笑一声,“你们不就喜欢说一句话,叫得偿夙愿,死而无憾吗?”

 

“哦。”魏无羡说,“那我不行。我得偿所愿,还要用一辈子去享的。”

公爵没有理他,独自往人偶那走去,他想要摸了摸他的脸,但触碰前一瞬又停了下来,颓然地放下手,能举起满载书架的手臂动作极轻地将人偶抱了起来。

像是抱着记忆中的人。

“做得不错。”他闭了闭眼,“滚出去吧。”

庄园外的大门随声,咔嚓松开门锁,嘎吱嘎吱地缓慢洞开。

 

公爵抱着人偶往里走了两步,突然说,“我一开始想用你们的命把他换回来。”

“但是他不让。”

 

留下两句没有头尾的话,公爵的身形渐渐消失在藏书阁的回廊之中。

 

【游戏时间重新统计……】

【统计完成,宴会结束。】

【三十秒后结束游戏。】

……

【时间归零,游戏结束。】

【恭喜玩家成功存活。】

 

 

尾声

 

直到走出大门,聂怀桑都不是很能反应过来,“就这样??”

霍曼幽怨,“对你来说当然这样,抱着人偶的你除了躺赢还会怎么样??”

“说难也难,说易也易。”魏无羡斜眼看着他,“我们是用别的方式破局,强行结束副本,躲开中午一点和晚上十一点半这两个偿愿时间。我们只经历了三个点,按正常进程的72小时,游戏结束前都是要过了一个坎,你能忍住完全不动心思吗?”

说到这里,魏无羡突然想起什么,“噢。你确实可以不动。只要带上人偶,你躺就完事了。”

聂怀桑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终于还是屁话不敢放。

 

回到“时钟”复盘时候,魏无羡就觉得不得劲了。

“不行。突然觉得自己亏了。”魏无羡盯着聂怀桑看,“我女装,翻窗,花道具,暴力破局,竟然是过来看你躺赢的?”

聂怀桑缓缓后退一步。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聂怀桑又后退几步,将求助的眼神投向蓝忘机。

蓝忘机回以一句,“回去把羊皮卷烧了。”

魏无羡直接赶人,“出去,三天不想见到你。”

聂怀桑马不停蹄地滚。

 

魏无羡赖在蓝忘机怀里,手指一点一点地数着睫毛,“你说怀桑是哪来的狗屎运。”

“我从未见过这种把破局关键送到手上的副本。”

“我酸了。”

蓝忘机垂着眼看他,房间昏暗的暖光落在他琥珀色的眼瞳,清清冷冷的眸光总是不经意间全都笼在一处,跟他的人一样,执拗又专注。

现在他的眼里只有他。

魏无羡突然又不酸了,喃喃道,“他好像也不是特别狗屎运。”

“嗯?”

蓝忘机眸光一动,怀中的人突然伸手揽住自己的后颈,和他温存地接了一个吻。

“因为他没有你。”

 

——

*号之后的剧情实属死线在即的飞速漂移,有缘会修补细节qwq

 

 

咕咕咕咕咕

凌梦Lemon:

『 少年义气无限,鬼蜮丹心未变。


    游云雁,无羁客世间。






——魏无羡生贺活动24h·终宣


——“忘琴星语意无羡”







归来仍是少年。







·staff


策划:凌梦Lemon @凌梦Lemon 


协助:沐雨晨兮 @沐雨晨兮 


文案:雪域梅寒 @雪域梅寒 


题字:凌梦Lemon @凌梦Lemon 


美工:凉白 @凉白不是凉白开. 


剪辑视频宣传制作:木槿 @门徒木槿


 


 


时间安排:


00:00【画】AJing @AJing 


01:00【文】墨水不装瓶 @墨水不装瓶 


02:00【画】苍顾行 @苍顾行—— 


03:00【文】梦蝶 @梦蝶不如痴狂 


04:00【画】索菲亚 @索菲亚 


05:00【文】玄沧 @玄沧。 


06:00【画】lost球 @lost球 


07:00【文】苏槿汐 @苏槿汐 


08:00【画】WU1kou @WU1kou 


09:00【文】尘随君行 @尘随君行 


10:00【画】茂修不是毛球 @茂修不是毛球 


11:00【文】凉白不是凉白开 @凉白不是凉白开. 


12:00【画】沐月藍 @沐月藍 


13:00【文】落花熙语 @落花熙语 


14:00【画】木由子 @YOU(木由子) 


15:00【文】韭菜卷心 @🎐韭菜卷心🎐【蟹脚退避】 


16:00【画】陈桉 @陈桉 


17:00【文】西门奶酪威化小饼干 @西门奶酪威化小饼干 


18:00【画】桃枝 @蜜桃寒天益菌多 


19:00【文】若起南风 @-若起南風- 


20:00【画】听寒 @听寒。 


21:00【文】凌梦Lemon @凌梦Lemon 


22:00【画】HD一端反称 @HD一端反称 


23:00【文】阿狐 @kissing the fire 


 




❤❤彩蛋❤❤


①【画】盐煎梨 @盐煎梨 


②【文】毕岚 @毕岚 


③【画】听城 @岡目八目 


④【画】阿鸠鸠 @阿鸠鸠 


 


(彩蛋随机掉落鸭)





星星闪烁,生辰降临


我又来了,扑腾着鸽子翅膀来了

凌梦Lemon绿了:

『 少年义气无限,鬼蜮丹心未变。

    游云雁,无羁客世间。



——魏无羡生贺活动24h

——“忘琴星语意无羡”


|江厌离说,
|他天生就是一张笑脸,
|一副笑相。
|无论什么难过,
|都不会放在心上。
|无论身处什么境地,
|都能开开心心。
|听起来像是有些没心没肺,
|但这样很好。



·staff

策划:凌梦Lemon @凌梦Lemon 

协助:沐雨晨兮 @沐雨晨兮 

文案:雪域梅寒 @雪域梅寒 

题字:凌梦Lemon @凌梦Lemon 

美工:凉白 @凉白不是凉白开. 

剪辑视频宣传制作:木槿 @门徒木槿

 

 

时间安排:

00:00【画】AJing @AJing 

01:00【文】墨水不装瓶 @墨水不装瓶 

02:00【画】苍顾行 @苍顾行—— 

03:00【文】梦蝶 @梦蝶不如痴狂 

04:00【画】索菲亚 @索菲亚 

05:00【文】玄沧 @玄沧。 

06:00【画】lost球 @lost球 

07:00【文】苏槿汐 @苏槿汐 

08:00【画】WU1kou @WU1kou 

09:00【文】尘随君行 @尘随君行 

10:00【画】茂修不是毛球 @茂修不是毛球 

11:00【文】凉白不是凉白开 @凉白不是凉白开. 

12:00【画】沐月藍 @沐月藍 

13:00【文】落花熙语 @落花熙语 

14:00【画】木由子 @YOU(木由子) 

15:00【文】韭菜卷心 @🎐韭菜卷心🎐【蟹脚退避】 

16:00【画】陈桉 @陈桉 

17:00【文】西门奶酪威化小饼干 @西门奶酪威化小饼干 

18:00【画】桃枝 @蜜桃寒天益菌多 

19:00【文】若起南风 @-若起南風- 

20:00【画】听寒 @听寒。 

21:00【文】凌梦Lemon @凌梦Lemon 

22:00【画】HD一端反称 @HD一端反称 

23:00【文】阿狐 @kissing the fire 

 


❤❤彩蛋❤❤

①【画】盐煎梨 @盐煎梨 

②【文】毕岚 @毕岚 

③【画】听城 @岡目八目 

④【画】阿鸠鸠 @阿鸠鸠 

 

(彩蛋随机掉落鸭)


感谢各位老师的参与,愿生贺圆满结束


2019.10.1二宣,有惊喜,敬请期待(๑•̀ㅂ•́)و✧


活动详细请关注tag:忘琴星语意无羡



【忘羡暑假旅行攻略24h 21:00】想,和你走

画手搭档是@油炸谷  !!!!低谷超棒我吹爆!!!!!

地点:泰国

写在前头:

    1.全程攻略,考据党轻拍;有参考百度、知乎及各类攻略网站

    2.有加导游角色,但不影响发糖

    3.全文13000+,流水账式瞎写,轻拍轻拍


01


魏无羡从实验报告的海洋中抽身时已经过了十一点。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惊呼,团队动作的速度又拔高几倍,慎之又慎地将半合成产物密封冷藏,随即响起乒铃乓啷的玻璃仪器磕碰声,水流滋向水槽壁的冲刷声。抽屉开开合合,电闸啪的被拉下,钥匙咔嚓一拧,锁舌弹出卡上门。做完一切,手表分针刚蹭到6的边缘。


所有人松了口气,疲惫地靠在走廊的墙上缓劲。


“十一点半实验室必须清场的规定真是要命。上次我听隔壁师姐说他们晚上赶死线收拾的时候一不小心把做了一个星期的产物都给倒了一半,到现在都还在宿舍自闭没缓过来。”


一女生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不行,这样的话听都听不得。”


“求师姐团队的心理阴影面积。”


众人嬉嬉笑笑一阵,突然有人喊了句,“啊,下雨了吗?”


魏无羡闻言抬头看了眼外面。楼下的地上已经积了层水,倒映着实验楼上黯淡的灯光,看样子下了挺长一段时间。雨丝打在栏杆上,碎成冰凉的水沫,和着夜风打在身上,还是有些冷。


他对其他人说,“天晚,还下雨,赶紧回去,宿舍热水要没了,路上注意安全。你们几个先把女生送回去。”


团队的几个男的应了声,又问:“魏哥你不回去?”


“回,不过还有点事。”魏无羡收起手机,推着他们几个,“行啦,走吧你们,明天早八上不上了?”


“魏无羡你还知道学校有早八这回事?”一哥们惊奇问,“我还以为你的世界里只有下午才有课。”


全场哄笑。


“你不知道的事多得是。”魏无羡一指弹在那人脑门,催道,“快走!”


那人吃痛,捂着脑壳边走边嘀咕道:“谁还不知道?不就是仗着有蓝忘机给你记笔记……”

 


魏无羡耳力好,听个正清楚,弯眼一笑,哼声道:“我男朋友不给我记笔记还给你记不成。”


说着他又翻出手机,发现蓝忘机刚给他发了条信息。


-“出实验室了?”


魏无羡看了眼发送时间,确定这真的是十一点半而不是一个小时前,暗暗卧槽一句,拨了个电话过去。


对面接的很快。


“魏婴。”


“蓝湛这么晚你还没睡吗?在干嘛呢?”


“嗯。在等你。”蓝忘机的声音有些低沉,隐约还能听到夹杂电流音的雨声。


“等我?你那边下雨……你在实验楼?”


得到肯定回复的魏无羡站不住了,把包甩在背上,几步跳下楼梯,往门口跑。果不其然,刚出实验楼,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一道熟悉身影。


学院的位置比较偏,路灯也照不进来,晚上真正亮着灯的只有保安室。蓝忘机就站在光影交界的位置,半张脸隐在暗处,看不清神情。


魏无羡却笃定他就是在看着自己。


“蓝湛!”他刚想扑到蓝忘机身上,又想到自己刚做完实验一身不知道沾了什么东西,便堪堪刹住步子,停在他身侧,抓着蓝忘机的衣袖晃了晃,“你怎么来这边了?”


说着他看了眼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另一只手往背上搓了搓,暗自嘀咕,这六月盛夏还有没有点夏天的尊严,晚上下起雨来还真是……


没等他想完,一阵裹着清冷檀香的暖意从肩上传来。


魏无羡回头,蓝忘机正在给他拢衣领,外套将凉浸浸的夜风严严实实地挡在外边。


“下雨,你没带伞。”蓝忘机的手往下挪了挪,稳稳地扶在他的后腰,道,“便来接你。”


“蓝二哥哥这么晚还来接我,好感动啊。”魏无羡嘴角的笑意压根止不住,凑上去跟蓝忘机咬耳朵,“要不要,什么奖励?”


奖励两个字咬得极轻,飘到耳中带着一些不清不明的味道。


勾人。


蓝忘机低头看了他一眼,道了句“回去再说”,便裹着人,撑伞走在雨中。

 


夜里,雨还没停,噼里啪啦地打在枝叶地面。明晃晃的积水荡起一层层涟漪,将伞下的人影搅成密不可分的一团。


一如他们交叠重合的影子。





 ————

02

 

“魏哥,你说的惊喜就是准备这个?”聂怀桑好奇地凑上前,合上纸扇往魏无羡肩上戳了戳。

 

魏无羡侧身让开一点位置,还把笔记本屏幕方向挪了挪,“来,怀桑过来看一下,你说有没有些什么可以补充的。”

 

“泰国?”聂怀桑匆匆看了眼标题就直起身,纸扇一开,煞有其事地摇了两下,说,“地方我没去过。不过,魏哥只要知道一点——但凡惊喜,不就讲究四个字,投、其、所、好吗?”

 

“蓝忘机喜欢什么,在场可没谁比你更了解。”

 

魏无羡摸着下巴,“哈”的一笑,说,“用得着猜,我呗。”

 

江澄忍无可忍地拉下耳机,回头吼了句,“魏无羡你要点脸!学校规训石都没你脸皮来得厚!”

 

“蓝忘机喜欢的就是我啊,我脸皮厚还是薄这也是铁板钉钉上的事实。我现在就是跟他玩儿情趣。”魏无羡翘着二郎腿,挑衅道,“有本事你也秀给我看?”

 

聂怀桑咳了几声,开扇遮住自己的笑意。

相亲失败十八次的江澄拍桌怒起。

老实人温宁结结巴巴地上去劝架。

而另一方当事人却已经大笑三声,抽身离去,回头接着准备他的“惊喜”。

 


魏无羡浏览着一条条讯息,脑子里千回百转跳过许多念头。


片刻,他翻出先前被自己划掉的方案,又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

“蓝湛!”

 

蓝忘机腾出一只手,动作娴熟地接过飞扑过来的魏无羡,单手抱着人进屋。大门关上,将外面的视线尽数隔绝。

 

魏无羡埋在肩窝蹭了蹭,闻着熟悉的味道满足地喟叹一声,“你可算回来了。”

 

“嗯。”蓝忘机微微侧头,下巴蹭过魏无羡的发尾。

 

两人在玄关腻歪了将近十分钟,魏无羡才肯放他的腿落地,拉着人往里走。

 

吃饭,洗漱,收拾衣服,零零碎碎的事做下来,能并肩靠着倒在床上时候已经夜深。

 

床刚铺好没多久,被褥上还带着阳光晒过后暖洋洋的味道。魏无羡东歪西倒地埋在里头,半截小腿晃晃悠悠地伸到床外,就是不肯好好睡在枕头上。

 

蓝忘机无奈地坐起身,伸手揽住魏无羡的肩膀,欲把人挪正。

 

但某人并不打算配合,哼哼唧唧地勾上蓝忘机的脖子,顺势一倒,从暖烘烘的被窝滚到另一个暖烘烘的地方,还要变本加厉地往里拱。

 

“睡好。”蓝忘机抚上他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我不。”魏无羡嘟囔着,“就要睡在这。”


蓝忘机无声地深吸一口气,将人扶上一点,伸手拉枕头。

 

刚一扯开,他就发现不对劲。蓝灰色的枕头下黑白分明的印刷文件显得格外扎眼,上头三号黑体加粗的“泰国七日游”几个字眼以及躺在上头的机票,已足以昭示它们的用途。

 

一直低头装困的魏无羡早睁开眼,饶有兴致地欣赏蓝忘机的神色,“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泰国,七天游。原本想完完全全自由行,但人生路不熟的过去瞎逛一点意思都没有,所以还是找了个当地的导游带一下。”他回身取一份行程安排,又窝回蓝忘机怀里,将细则过了遍,合上文件在手里拍了拍,邀功似的问,“蓝二哥哥,这份惊喜可还满意?”

 

蓝忘机应了声“嗯”,语气沉甸甸的,像是裹挟着太多情  绪。他取出魏无羡手里的行程表,仔仔细细地看了遍,长舒一口气,对上魏无羡笑意盈盈的双眼,以一个深吻回应。

 

灯啪的被关上,行程表也被嫌硌的某人一把抽出甩了出去。白纸轻飘飘地在半空荡着,其下衣物窸窣摩挲,呼吸又急又重,肉体炽烈碰撞交缠。

 

对面的人家亮起灯,光线投射过来,隐隐约约能看到垫在高处那人被吻得连连败退,半弓着腰,却又不堪示弱地往回一勾,拉着人倒在看不见的阴影之中。

 

床外,无人理会的白纸悄无声息地落在地板上,边角微掀,像是不忍直视。

 

 

 

————

03

“下午一点的航班,中转泉州停留一小时,八点半到曼谷。”魏无羡边说,边给面上添了勺辣椒酱,“到酒店放完行李还能去夜市逛一圈,完美。”


“嗯。”蓝忘机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推了杯牛奶过去,示意他喝。

 

魏无羡无比自然地接过,喝了一口,回味片刻后评价,“味道有点淡。”

 

蓝忘机顿了顿,回:“早餐不宜过甜。”说着还是撕开一小包糖粉。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

 

魏无羡咬住筷子,吃吃地笑了会,使坏似的抬手盖住杯口往后躲,“早餐不宜过甜,这是你说的。”


“……”蓝忘机半折封住糖包,问,“你想如何?”

 

“想——吃——甜——”魏无羡拖长了声音说,“不加糖那种。”

 

他下唇压着杯沿,伸手摸上蓝忘机劲瘦的颈线,一路往上拇指停在他的唇角,“不知蓝二哥哥今天嘴甜不?”


 

交换一个甜牛奶味的吻后,魏无羡满面春光地收好最后一点行李,拖着人和箱子出门去。

 

两人都不是第一次出门的人,专车送达机场之后,便动作利索地办好登机手续,过了安检,到点准时上机。


临飞前,魏无羡给事先联系的导游发了条消息,又在某四人宿舍群噼里啪啦秀了一波,然后无视瞬间爆发的消息通知,果断关机,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拽着人陪他睡一觉。


座位中间的阻隔早就被升到一边,魏无羡展开毯子将两人一并裹上,椅背一靠,眼罩一套,再把蓝忘机一抱,倒头睡觉。


蓝忘机伸手兜住他的后脑,将他绑着小发揪的红绳顺下来,顺手戴在手腕上,跟原本就缠在上头的素白腕带交叠在一起,红白纠缠,格外惹眼。


魏无羡微抬起眼皮,看见蓝忘机放在膝上的手,无声地勾了勾唇,又往里埋了埋。

 

.

飞机准时起飞,到达的时间也不会偏差到哪里。导游算了算时间人应该差不多到,提前发了个位置消息,在机场口举着牌子准备接人。

 

一开始收到游客信息的时候,导游还觉得有些奇怪,少见有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来泰国玩会把行程定得这么……正经。也不是说没有刺激的,在芭提雅只要敢去肯花钱,还是能找到乐子,就是行程自定的情况下还能放一天去逛佛寺,实属少见。


等他真见着人时,对上蓝忘机那张清冷绝尘的脸,顿时恍然大悟。


明白,这种人的气质,跟佛天生就是一派的。


抱有这样想法的导游目光一转,看见两位游客物质交缠的双手,顿悟的表情一僵。所幸多年工作经验在身,他维持住应有的礼节和体面,将人接上车,藏在副驾驶位上拼凑三观。


 

倒不是说他歧视什么,只是一时间反转过多,脑子跟不上变化罢了。如今思路一顺,导游肉眼可见地淡定起来,主动起了话头:“正式介绍一下自己,我负责你们食住出行安排的导游,是一名泰籍华裔,中文名姓林。”

 

魏无羡“嗯哼”一声,“林哥。”

 

导游看了他一眼,“看来联系我的是你,魏无羡。”

 

“对。”魏无羡搭着蓝忘机的肩膀,说,“他就是蓝忘机。”

 

“那好。”导游在本子上写了什么,继续说,“后面几天,我会尽力为你们提供服务。如果遇到情况需要调整行程,我会提前跟你们沟通。认住车牌号,这车你们要坐六天。除吃饭住宿外,我会随行介绍景点,必要时刻我会消失。”

 

说到这里导游的语气有些微妙,随后调整回来,说:“接下来,请多指教。”

 

两人点头,“请多指教。”

 

 

导游满意地回身,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灯光的街道,说:“现在我们去酒店。今晚无具体项目,想去夜市可以让司机送你们去;也可以坐MRT,酒店出门右拐就有站,搭MRT到Huai-Khuang站从4号出口出去,走几步就能到Huai-Khuang夜市。”

 

魏无羡回头看蓝忘机,眼神微亮。

 

蓝忘机说:“不必麻烦司机。”

 

“行,体验一下也不错。”导游点头,用泰语跟司机交流两句,接着说,“等会放完行李,我给你们带路。这个夜市基本是当地人去,价格实惠。进去过了书报摊就有家热炒摊——我到时候指给你们看——去那尝一下什么叫泰国味!再往里走还有……”

 

直到看见一点酒店的影子,导游才意犹未尽地停下,喝口水润嗓子。

 

“林哥,提个问题。”魏无羡举手,“泰国菜辣吗?”

“辣!”导游回,“辣到怀疑人生的都有!”

魏无羡心花怒放,“好!”

蓝忘机:“……”你高兴就好。

 

 

夜市是什么?

 

是斑驳灯光,缭绕烟雾,浓烈酒香,人间喧嚣。

 

有人趁晚间闲暇舒缓身心,有人借夜色朦胧宣泄欲念。但在这个夜市,更多是想赶在火候正旺时,来一饱口腹之欲。

 

比如说现在就坐在摊上等吃的两人。

 

这就是导游说的、能尝正宗泰国味的那家摊子,正宗泰国厨师掌勺,挂着的也是正宗泰国菜单,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两个正宗中国人连菜单都看不懂。

 

魏无羡看了一眼手机上乱码似的翻译,认命似的将这份手写菜单双手呈递给导游,“大哥,请。”


“我不用这个。”导游摆摆手,“大晚上的,饭、粉这些撑胃的东西就不要吃了,海鲜怎么样?”

 

“行!”


“有没有忌口的?”


“基本没有。我辣的都行。”魏无羡用手肘戳了下蓝忘机,“给他来点口味清淡的。”


“成。”导游应了句,随后身形灵活地穿过重重人浪,直接找上大厨,两人聊了两句,就见大厨呼呲起个火,铿铿锵锵地炒了起来,旁边副手也跟着忙活。

 

过会,导游就端着两盘菜回来。

 

左边那盘是咖喱烩虾,去头的大虾带着一点油炸过后的松脆,浇上一层黄里透红的咖喱酱,属于红葱头和胡椒的辛辣味渗进热气扑面而来。右边那盘薄荷虾看上去则清爽许多,虾肉晶莹剔透,上面撒了一层薄荷碎,隐约还能闻到苹果的香味。

 

魏无羡挑眉,“这么快?”


导游指着自己,又指了指大厨,举起拇指,“你懂。”不远处大厨似乎还抽空往这边看了会,又嫌弃地移开目光。


“失敬。”魏无羡抱拳,一记战术后仰倒在蓝忘机身上。


蓝忘机虚扶着人,顺便递了两双刷过的竹筷过去。


魏无羡接过,留下一双,剩下往外传。


导游挡住魏无羡的手,“不用,我刚见到熟人,去他们那桌。吃完不用等我,你们接着走。从这个巷往里走是买装饰品的地方,再往前是甜品之类的,你们逛一下,十一点我在这等你们。”


魏无羡说,“那,你自便?”

 

导游点头,“我自便。”


两人对视,默契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咖喱烩虾不负魏无羡所望,果然口味辛辣,虽然离变态辣还差上几分,但也不错。他想了想,举筷到隔壁夹了只薄荷虾,入口先一个哆嗦。

 

“……酸的??”


蓝忘机面不改色地给他递了杯水,说:“嗯。应是加了柠檬。”


“想不到这虾浓眉大眼的,居然这么够味。”魏无羡喝了口水,冲掉些酸味,咋舌道。


去头的薄荷虾表示不接受这样的污蔑。


蓝忘机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嘴角,夹只烩虾,用筷子熟练剥壳,又夹回魏无羡碗里。

 

 

两个大男人要解决两盘虾是分分钟的事,他们付账离摊时,也没到十点。

时间充裕,够逛不少地方。

 

灯红酒绿的夜晚从不缺人,擦肩接踵的情况充斥整个夜市。旁人的细碎絮语,或高声谈论,还有旁边酒吧轰鸣的音响声不绝于耳。

 

两人被挤在一块,随着人流慢悠悠地前进,紧紧地挨着对方,垂在中间的手似握非握地勾连着,一点暧昧在喧闹中悄无声息地滋长发芽,隐晦又明显。

 

前段时间学业忙起来,他们甚至连说句话见个面都要挤在去饭堂回宿舍这样的边角时间,别提像现在这样,能两个人抛开一切杂念,黏黏糊糊地牵着手,瞎逛一晚上。

 

一朝解放,就有点放飞自我。

 

逛了第一条巷,蓝忘机手里多了只蓝色大象玩偶,某人玩游戏赢的。

过第二条巷,两人手腕多了串珠,某人买的。

过第三条巷,某人手里拿着一冰激凌,椰汁味倍浓,又香又滑,入口即化,让人难以自拔。

 

魏无羡啃了一口,任由冰凉在口腔内化开,两眼往外飘着,突然看见什么,眼神一亮,抓着蓝忘机的那只手微微收紧。

 

蓝忘机顺着力道一顿,侧身抹掉魏无羡嘴角那点甜腻的雪白,问:“想要什么?”


魏无羡指着旁边水果摊,上头搁着黑漆发亮的山竹,被剥开外皮露出一抹嫩白,还有一串串黄澄澄的小菠萝,在灯光下看,贼水灵。


他拽着蓝忘机的手微晃,“看着新鲜,尝一尝呗。”


旁边的酒吧传来一阵欢呼,一束光打来,明晃晃地映在魏无羡的侧脸上。一瞬间照亮了什么,他微抬的眉梢,散乱的鬓发,以及那双掩不住笑意的眼,就这般毫无征兆地撞进蓝忘机的眼中。

 

细碎的光点在两人之间无声浮动。

 

魏无羡又晃了晃。


良久,蓝忘机才如梦方醒般动了动眼睫,五指缓慢地嵌进魏无羡的指隙,牢牢握在手心,回:“……好。”

 

 

 

 

 


 ————

04

第二天,清晨十点。


一辆黑色小轿车灵活穿梭在曼谷的街道上,沿途在建筑及绿化带上随处可见泰国国王金框镶嵌的照片,偶尔还能看穿着橙色僧袍一路疾行的赤脚僧人。

 

“这些和尚是在做什么?”魏无羡敲了敲窗,问。


“他们在化缘。”导游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再早一点,能看见更多。现在这个时间,很多僧人已经化完缘回去了。”


前方路口车拐个弯,人就没影儿了。魏无羡收回目光,又问:“听说泰国这边会送小孩去当和尚,是真的吗?”


“真的,还不少。”导游说,“父母通常在儿子8岁时候把他送到寺庙里,跟着其他僧人修行、受戒。寺庙里都有学校,小沙弥就在里面读书。”

 

“哦?”魏无羡直起身,“他们也要背佛经吗?”

 

导游不解:“这不是应该的吗?”


得到回复的魏无羡一把握住蓝忘机的手,戳着他的白色腕带,说:“蓝湛你说,你们家小时候除了保住你头发眉毛之外,跟寺庙还有什么分别呀?”


蓝忘机扣住他的手,说:“别闹。”


魏无羡偏不。他还要伸手撩起蓝忘机的碎发,捻了捻,小声嘀咕:“还好没剃。”不然他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当年看上一颗卤蛋。


不对,卤蛋黑的,再怎么说也应该是颗白白净净的水煮蛋。


……这一想,好像还挺俊的??



嗝。

猝不及防被填满胃的导游定神清嗓,气沉丹田,面无表情地大声棒读:“还有十分钟到达大皇宫,请两位做好准备。”

 

“……”

 

.

“大皇宫始建于1782年,经多次修缮扩建,如今是泰国诸多王宫之中保存最完美、规模最大、最具有民族特色的王宫。曼谷王朝在拉玛一世到拉玛八世都居住在大皇宫,直到八世在宫中被刺,拉玛九世搬往新建的集拉达宫居住。”

 

“我们现在进了第二道门门,往前看。”导游正了正帽檐,指着那栋带有浓厚英国维多利亚时期风格的建筑,“这是节基宫。不难看出它的主体建设风格是受英国的影响,但是屋顶——这样的方形尖顶结构,却是属于泰国的建筑特点……不过这宫进不去,只能在外面转一圈。”

 

意料之中。

 

大皇宫内部开放的区域有限,加上事关王室和国家,能供人参观进入内部参观的建筑基本就只有位于东北角的玉佛寺。一进去,就能看见一条长走廊,围绕在玉佛寺四周,长廊一侧绘有彩色壁画,连绵贯通达一公里之远。

 

魏无羡走马观花,转了一圈回来,除了十头怪物和白色猴子外其他是万般不留痕,啥都记不住,无聊之余蹭回蓝忘机身边撩闲。

 

蓝忘机从壁画中抽出目光,“回来了?”

 

魏无羡嗯了一声,站没站相地将半边身靠在蓝忘机那,埋在他肩上,闷着声音说:“没看懂,想听你说。”

 

蓝忘机伸手摸着他汗湿的额头,翻出一把小风扇,对着魏无羡吹,又带人回到走廊起点,娓娓道来:“观其走向,壁画所讲故事,应是脱胎于印度史诗《罗摩衍那》……”

 

蓝忘机的声音掺着醉人的酥,起伏顿挫舒徐平缓,如见青山,心幡然平静。

炎日被廊顶半掩,阳光半落在地,被行人匆匆踩碎。檐下的金色风铃晃出空灵脆响,佛音缭绕。

 

二人并行,魏无羡突然凑近,张嘴说了什么,适逢有人撞钟,古钟沉沉荡出一声悠远长鸣,将出口的话没在回响不绝的声浪之中。

 

魏无羡转头,哑然失笑。

 

什么都没听见的蓝忘机欲言又止。

 

“不是我不说。”魏无羡眨下眼,指着远方的大钟,理直气壮,“佛曰,不可说。”

 

跟我魏无羡有什么瓜系。

 

“走吧……诶?”魏无羡话没说完就被人揽着腰往回带,一头扎进怀里。

“可说。”

魏无羡愣了愣。

蓝忘机重复一遍,“我说,可说。”

魏无羡反应过来,乐了,“佛说的是不可说,你说的那不作数呀我的蓝二哥哥。”

“对你作数。”

“?”

“我信佛,你信我。”

 

魏无羡这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捧着他的脸搓了搓,“好好好,信你。”又使坏地伏在他耳边,用气音撩拨,“回去酒店再给你说。”

 

蓝忘机身体一僵,嘴角一绷,良久才重重地“嗯”了一声。

 

得,笑声彻底没停了。

 

围观的风扇长吁短叹地吐着风,生无可恋,干脆耗光余电,眼不见为净。

 

.

观玉佛,要脱帽去靴,衣着得体,不可着无袖衣,不可着短裤,不可着紧身衣物,不可喧嚣打闹,不可饮食吸烟,不可拍照摄影,不可背向而行,不可直指玉佛。


一言以蔽之,胜、似、蓝、家。


以上为魏无羡原话。

 

进殿即静四个字在此处得到充分彰显,迈过门槛之后,一切的吵闹似乎都被无形地隔在殿外,躁动的心境也不自觉平静下来,随即便是被端坐在大殿中央的玉佛所吸引。与其他佛寺截然相反,此处供奉的佛像不过占据高台的一小部分,被一层玻璃金罩笼在中央,影影焯焯,看不真切佛像的真容。

 

高台之前已有不少人,表情虔诚地跪在地上。两人进去,找了个空位,并肩一跪。蓝忘机对此事颇为熟悉,跪地之后,便双手合十,阖目礼佛。

 

魏无羡跟着合掌,但既没闭眼,也没诵经,而是侧头看向蓝忘机,不知在想些什么。

 

出乎他意料,蓝忘机不过片刻就已经睁眼,准备起身。


魏无羡伸手拦了下,压低声音问:“就这样?”


蓝忘机顿了顿,回:“别无夙愿,礼至就可。”


魏无羡动动腿,坐正了些,嘟囔道,“那不行。你没有我还有呢,你等我一下。”说着他才闭眼默颂,又完完整整地把三叩礼行完,才勾着人手指往外走。

 

在殿外晃两圈,基本上也算看得差不多。


行至人少处,蓝忘机突然开腔,“你……”

 

魏无羡一听就知他想问什么,提前捂住他的嘴,“不准问。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弯了弯眼,“实现了再告诉你。”


 

绕回刚开始进来时路过的凉亭,能看见导游林哥正赤脚盘坐在里头,一手夹着导游旗,跟别团导游相谈正欢。

 

他们走近,跟导游对上眼神,便算会和,该启程去解决午餐问题。

 

这回去的餐厅离考山路近,吃完还能去那晃悠两圈,从路边摊提一盒榴莲回去。随后在上车前被司机大哥拦下,站在车门边你一口我一口将整盒榴莲清空,才被放上车。

 

魏无羡躺在蓝忘机腿上,哼哼唧唧喊撑。


“既然吃不下,那便不要勉强。”蓝忘机手掌虚放在魏无羡的上腹,给他温着胃。

 

魏无羡动了动,被胃里东西顶得慌,倒回原位一动不动,宛如一条咸鱼,“浪费多不好。”

 

“身体要紧。”蓝忘机的语气稍微沉了些。

 

魏无羡拉蓝忘机的手进怀,脸蹭着手臂,软着声音说,“撑得慌,你再揉一揉。”

 

“……”蓝忘机一顿,将即将出口的劝诫压回去,伸手点了点他鼻尖,“没有下次。”

 

魏无羡闷声胡乱应着,嘴角的笑意扬得肆无忌惮。

 

前排导游捂着酸到牙疼的腮帮,提笔划掉行程表上的一个项目。

 

 

 

 

 ————

 

05

事实上,回了酒店魏无羡也没坦白他说了什么,然后被蓝忘机闷声不坑地折腾到真说不出来,第二天早上哑着嗓子上了去芭提雅的车。

 

芭提雅的海滩是真的美。

 

海沙细腻绵软,在阳光下白得反光,赤脚踩上去,跟搁软软的烫石板上差不多,叫人面容扭曲一路旋转跳跃直扑大海。

 

远看海水是那种透亮的蓝,美得不敢近亵;近看就是在海岸泛着白沫的清浪,生生不息,折腾不止。

 

沿着海岸走,有椰树、木屋、冰饮、沙滩椅以及最不能忘的海鲜大餐,每一样都在尽情书写着夏日海滩的美妙。


蓝忘机举伞找到魏无羡时,他正踢着一双洞洞鞋,披着毛巾,蹲在沙上一动不动。


大概是察觉到有阴影笼住自己,魏无羡抬头,二话不说将手指抵在唇前,示意他噤声,又拉着人一起蹲下。


白色的沙滩上随处可见尾指大小的孔洞,基本上走一步能堵住八九个。孔洞外边还散布着圆球状的沙球,大小基本不超过孔洞的直径。


这是什么?

 

见魏无羡看得入神,蓝忘机也没作声,陪着一起蹲。


两个一米八往上走的大男人同撑一把伞,专心致志萝卜蹲,也算是海滩上的一道别样风景。


没等多久,孔洞里头终于有些许窸窸窣窣的动静,非常细碎,像是刮弄沙子。动静渐发明显,洞口突兀出现了几条细小的白色肢节,后肢动作极快地刮下孔道壁沿的白沙,前螯将刮下的搓成一个极圆的小球。前后不过一眨眼时间,就看见一只白白嫩嫩的小蟹抱着一颗小沙球,蹲在洞口,像是在观察什么。


魏无羡小小地吸了一口气。


小蟹颇为警惕,见久没动静,才试探性地往外挪了几步,小心翼翼地搁下沙球,又飞快地窜回洞里,开始新一轮的搬运。



魏无羡此时才松了口气,往后坐倒在沙滩上,伸长两条腿放松一下,清了清嗓子说话,“蹲到腿都麻了。”


“为什么不坐?”蓝忘机递去一杯去冰的柠檬蜂蜜水,握住他脚踝往自己腿上放,按揉他发麻的大腿。


“蹲下的时候忘了。”魏无羡咬着吸管说,又抬脚戳蓝忘机的腰,倒打一耙,“还不是因为昨晚你折腾太过了,我现在还酸着呢。”


“这是沙蟹?”蓝忘机面不改色地移开目光,看了眼洞口,那只小白蟹又探头探脑想要钻出来丢垃圾。


就知道转移话题。


魏无羡轻哼一声,捻起一撮沙,洒了过去,“应该就是那一科的。”


小白蟹被天降横沙吓到丢魂,抱着球就往洞里钻。


他大笑一阵,拍净手上的沙子,扶着蓝忘机的手往海上去。

 


过来前,导游曾简单讲了下岛上的娱乐项目。诸如水上降落伞、海上摩托车之类的项目,基本上是无法打动他们,唯一能让魏无羡提起兴趣的大概就是浮潜。


从小长在大江大泽遍地走的云梦,魏无羡在水下漂的时间比在船上坐的可要多个不知道多少倍。


区区一个浮潜!

当然!还是要跟着教练一起下水……


魏无羡帮着蓝忘机调面镜,一边逼逼叨叨:“我在云梦潜了这么多年,什么水况没遇到过,一个浮潜我还要用面镜、呼吸管?回头让江澄知道了,他牙都得笑掉。”


“魏婴。”

“……”魏无羡沉默片刻,抬手扣上面镜。



水下的世界无论见过多少次,都能让人由衷地赞叹一声绝妙。视野被海水铺上一层打底的蓝色,浓艳多彩的珊瑚虫随着波浪摆着柔软的身躯,时不时骚扰一下藏在其中的热带小鱼。

 

大概是被气候的热情所感染,这片海域上的鱼颜色也是异常的明艳火热,对比强烈,生怕人看不到它似的。


魏无羡伸手探向面前那条黄绿相间的小鱼,手还没碰上,鱼尾鳍一甩,转身跟他对上眼了。


“……”

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


见鱼不跑,魏无羡毫不犹豫,继续行动,两手正准备收拢困住这条鱼时,它倒是反应过来,欢快一窜,往魏无羡的脑门上撞。


预想中与鱼鳞亲密接触的感觉并没有出现,反而是头皮传来一点刺痛。


魏无羡睁眼,一脸懵逼地看见那条鱼美滋滋地叨着他的头发,还要往外扯了扯。

“?!!”

听过这儿有鱼会叨毛,没听过会叨头发的啊?这鱼成精了吗?业务范围已经广泛到能兼任剃头了吗?


 可惜这鱼未能继续展现才华,就被蓝忘机一手兜着推向远方。


魏无羡捂着头皮,瞪大的双眼明晃晃地写着“我很震惊”四个大字,直到蓝忘机覆上他的手轻轻揉了揉,他才回过神来。


那鱼被赶了一回,还念念不舍,亦步亦趋,偷偷摸摸溜到蓝忘机身边,被魏无羡一掌下去,吓蹿十来米,又贱兮兮地跟上去,等着第二次被赶跑。

大有一副一杠到底的架势。



这场历时半小时之久的缠斗,史称“魏三岁斗鱼”,也许只有在某蓝家人手机里才能窥得全貌。


浮潜出来时,正好夕阳半下。灼艳的红,混着明丽的橙,挥洒在一方天穹之上,笔触潇洒放肆,带着大自然最野蛮直白的美感,不由分说地闯进你的世界,将你对美的感官掰碎、重组。


斜阳将影子拉得极长,长到只需要他们稍微靠近些,影子就能纠缠不清、难舍难分。

天色渐沉,沙滩上的温度已开始往下降,海风一灌,贴肉打在身上,凉到入心入骨。


魏无羡兜头顶着一条大毛巾,裹着上身,坐在海岸边踢水。等海浪扑过来,卷过指隙,又缓缓退了回去。垂下来的巾角被人仔细绑在腰间,不至于搭在地上,被来回扑腾的浪打湿。


脚步声没听到半点,魏无羡已经回头,“东西还完了?”


“嗯。”蓝忘机停在他身侧,默契地接着魏无羡抬起的手,给他借力起身。


“今晚是吃自助吧?”魏无羡顺势小小地蹦了两下,水珠四溅。


“嗯。”蓝忘机应着,伸手拆开缠在魏无羡腰际的结,抖开毛巾,换干点的一面往他头上拢,“先回酒店洗澡。”

 

魏无羡抬胳膊一闻,入鼻就是一股子海水的咸腥味,低头一看,大腿往下都刷上一层粗砺的淡黄色——稍微一抖,全是沙。


“……”惹。

回,赶紧的,马上就回。


 

魏无羡啪的一下刷卡进门,几步上前卷起套衣服,直奔浴室,一头扎进热水喷头下。动作一气呵成,就是忙里出了那么一点点小差错。


蓝忘机关上房门,将一地狼藉收拾妥当,眼尾扫过被翻开的行李箱时,动作微微一顿。


就这么一阵的功夫,魏无羡已裹着一身水汽出来,一跃而起,趁机扑向蓝忘机的后背,两腿一盘,牢牢挂上了。


“……”蓝忘机兜住他大腿,“我还没洗。”


“没事儿。”魏无羡满不在乎,凑到蓝忘机侧颈闻了下,说:“香的。”


蓝忘机身上本来就带着清清冷冷的檀香味,今天泡一天海,原本的檀香淡了,却混上海盐的味道,闻起来还挺……

——挺想尝一口。


再然后一阵天旋地转,后背砸在半软的床上,魏无羡回过神来,发现已经被人掐着大腿压在床上,“蓝湛??”


魏无羡试探性地抬了抬眼,在蓝忘机紧绷的脸上来回扫了几眼,又落在他线条分明的侧颈,后知后觉地暗吸一口凉气——卧槽,他不会是真舔了吧??


完,要翻车。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放火撩机,下床没戏。


“蓝湛,蓝忘机,蓝二哥哥,你看我们等会还要去吃饭,”魏无羡悄无声息地往后动了动,“你不是还要洗澡吗?别耽误时间,快去洗……卧槽!”


话没说完,他便被扣着手腕压得更紧,随意套上的衬衫被扯得往外一敞,挂到肩上要掉不掉。空调的冷气扫下来,吹得他一激灵。


但下一刻冷风被挡住,蓝忘机手撑在他身侧,俯下半身,将人禁锢在臂弯与床铺之间的一点狭小空隙。魏无羡呼吸一滞,手脚无力地倒在软被中,任由那令人战栗的熟悉温度贴上来皮肉。


……要遭不住。魏无羡仰头躲了躲,却被吮住侧颈,逼出一声急喘。他挣出一只手,五指嵌入蓝忘机的发间,勾着发丝往后抓了抓,“蓝湛……!”


蓝忘机动作一停,唇摩挲着移到他的肩上,惩罚似的咬下一道清晰牙印,才将人松开,推门进浴室。




直至浴室水声响了半晌,魏无羡从翻车的阴影中挣扎起来,长舒一口气,拢着松松垮垮的领子,翻出震动不已的手机,给导游回消息。


在酒店大厅长毛的导游终于等到人,刚抬头看见魏无羡快盖到手掌的袖子,转头看向身量明显要高上一截的蓝忘机,眉梢微扬,脑内飙至八十迈,“你们……”


魏无羡:“嗯?”


蓝忘机一个眼神堵住导游的嘴,对魏无羡说:“手。”


“哦。”魏无羡顺从地递了过去,等蓝忘机帮他一点点挽上多余的袖子,转头问导游,“刚才你想说什么?”


导游:“……”


导游异常激动,推着他们往外走,“饿了吧?赶紧走!吃多点!”





————

06

“大象表演?”魏无羡拿着行程表,皱了皱眉,“我记得我最先的计划没有安排这个。”

 

“没办法,”原本定的地方因为临时封路耽搁,导游也头大,“就近能补上空白的项目只有大象表演。”

 

“那就不安排。”魏无羡撑着下巴,研究后面的行程,“直接送我们去河畔夜市。”

 

“现在才下午?”

 

“没事。”魏无羡说,“去就是了。是吧蓝湛?”

 

“嗯。”

 

“这也不是事儿。”导游搓了搓手,跟司机大哥沟通了一阵,继续说,“这么早去夜市能逛什么,带你们兜一转曼谷街道。”

 

坦白说,曼谷市区的街道并不宽敞,常见是二车道。路旁的建筑还带着国内八九十年代时候的风格,门口上悬着各种颜色的挂棚,偶尔还能看到黑色的电线盘踞墙上,有种游荡在老城区的既视感。尤其是到唐人街那带,从路口往里看,错落的招牌重重叠叠,红的绿的黄的。到了夜晚彩灯一亮,看着霓光溢彩之下人潮涌动,一瞬间真以为回到二十年前的尖沙咀。

 

路边摊多,卖小炒、水果、雪糕的都有。7-11便利店也多,魏无羡闲着发慌拉蓝忘机一人数一边,随便都能揪出二三十家。

 

出于弥补心态,导游几乎一路没停嘴,从泰国正史、神话传说,再到坊间野史、巷里八卦,只要能扯上点边的都说道一回。讲到有趣之处,听得魏无羡差点没从包里掏把瓜子磕起来。

 

中间休息时候,魏无羡递了瓶水上去,喟叹道:“林哥你这张嘴,当导游屈才了。”

 

导游喝口水润嗓,听完嘁了一声,摆摆手,“到哪不是靠嘴吃饭。”接着他看了眼时间——将近五点,终于松了口气,二话不说将两人拎到湄公河畔。

 

 

 

下午五点,又一班摆渡船破开水浪,载着满满当当一船人驶出码头,前往号称全亚洲最大的夜市——河畔夜市Asiatique。

 

天色还亮着,两人便找了家沿岸的餐厅边吃边消磨时间,磨到夜幕降临。

 

魏无羡眺望远方,硕大的曼谷之眼摩天轮高高屹立在地平线之上,镀上斜阳撒来的一层金光,让人挪不开眼。

 

“想坐?”蓝忘机问。

 

“啊?”魏无羡思绪被匆忙拽回脑门,茫然间对上蓝忘机的双眼,便像乱飞的纸被一石镇尺压住一般,霎时安定下来。

 

蓝忘机又认真地问了一遍,“想坐摩天轮?”

 

那语气实在犯规,温柔又深情,能浸到人骨子里,把那点矫情劲磨没。魏无羡大方承认,“摩天轮,情侣圣地,我当然想去。蓝湛你呢?你想不想?”

 

“你想,便陪你去。”

 

魏无羡咬着叉子,回:“行啊。”

 

 

买买买,吃吃吃。

 

一路似乎跟之前没什么不同。

 

从库仓出来,在外围绕一圈就能看见摩天轮的底部,入口前经出现长队的雏形。

 

魏无羡拉住蓝忘机,又问一次,“你想去吗?”

 

“?”

 

见人没反应过来,他又捧着蓝忘机的脸,捏了捏,“我问你呢,你真想去?”

 

蓝忘机一顿。

 

魏无羡知道蓝忘机听懂了,手搭在蓝忘机的后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帮他梳着头发,歪头等着回复。

 

回复没等到,倒被人攥着手腕领上摩天轮的独立厢房。

 

啪的门被关上,灯光随之一暗。

 

魏无羡直接被拉到人腿上坐,腰被一只手臂紧紧圈住,动弹不得。蓝忘机的呼吸声就在他耳侧,濡湿的水汽间或撩过耳垂,烫起一片红色。

 

“你……”再然后话也说不下去。

 

交缠的呼吸声中,摩天轮已经启动,半息已经荡上半空。玻璃外灯火明明灭灭,若百川入海,星河汇聚一流,辉煌灿烂。

 

——可惜无人有心欣赏。

 

 

 

魏无羡接连退让,却被得寸进尺,逼到脊背颤抖着撞上厢壁,避无可避。下唇被碾磨出殷红血色,齿列被撬开,呼吸被剥夺,一丝一毫的动静都被堵在口腔之中,等待拆吞入腹的结果。

 

只有泛着水光的双眼,能控诉一二。

 

蓝忘机松开他时,摩天轮已经绕上第二圈。

 

魏无羡浑身散架,抵着人的肩膀喘气,“……出息了蓝湛,这么会玩……”

 

“嗯。”

 

魏无羡被这句理直气壮理所当然理应如此的“嗯”噎得上不来气,伸手想赏他一拳,却被蓝忘机轻轻握住手腕,揉松拳头,掌心被按在温热的胸膛上。

 

隔着一件衣服、一层血肉之下,便是他砰然跳动的心脏。

 

魏无羡一怔,目光落在交叠的手掌上。

 

“听见了吗?”

 

魏无羡傻愣愣地问:“听见什么……?”

 

“它在说。”蓝忘机说,“想,和你去。”

 

 

想和你走万里山河,看千帆尽过。

想和你度百载光阴,食人间烟火。

 

 

摩天轮最后一次攀上顶端,灯海之上,他们相拥接吻。

 

 

 

end. 

 

 

 

 

 

——————

 

终于打上end呜呜呜写得好辛苦

 

当初去过一次泰国,但隔的时间太久再加上是跟团去,所以很多印象都不深了,所以写得非常艰辛,所幸终于写(bian)完了【长舒一口气

 

感谢阅读到这里!(鞠躬)





在线营业,谢谢大噶

凌梦Lemon爱做白日梦:

夏至未至,黄昏的大巴车内,空调也好像失去了作用。

缕缕清风似你的双手,在熟睡中拂过脸庞。

热意逐渐褪去,苏醒时你正在身旁。

一样炎热,你满头大汗,却仍然在为爱人扇风。

最美的自己在路上,最美的爱情在旅途。


忘羡暑假旅行攻略24h 终宣~


💙忘羡带你环游世界鸭( ´▽` )ノ❤


策划:凌梦Lemon @凌梦Lemon爱做白日梦 & 沐雨晨兮 @沐雨晨兮 

文案:雪域梅寒 @雪域梅寒 

美工:阿尔道恩 @喻 

题字:有玉为玦 @有玉為玦 



时间安排:

00:00【画】井 @井 

01:00【文】毕岚 @毕岚 


02:00【画】索菲亚 @索菲亚 

03:00【文】梦蝶 @梦蝶不如痴狂 


04:00【画】阿鸠鸠 @阿鸠鸠 

05:00【文】落花熙语 @落花熙语 


05:20【画】听寒 @听寒。 

06:00【文】道尔木 @穷苦老木. 


07:00【画】离草原 @离草原- 

08:00【文】洢群 @洢(・Д・)ノ 


09:00【画】茂修 @茂修不是毛球 

10:00【文】忘羡不渝 @wx不渝 


11:00【画】一只萌鸡兄 @一只萌鸡兄 

12:00【文】玄沧 @玄沧。 


13:00【画】石灰嘤 @石灰嘤 

13:14【文】苏槿汐 @苏槿汐 


14:00【画】驟雨初自閉 @驟雨初自閉 

15:00【文】韭菜卷心 @韭菜卷心 


16:00【画】杯酒醉姑苏 @杯酒醉姑苏 

17:00【文】尘随君行 @尘随君行 


18:00【画】lost球 @lost球 

19:00【文】凌梦Lemon @凌梦Lemon爱做白日梦 


20:00【画】油炸谷 @油炸谷 

21:00【文】西门奶酪威化小饼干 @西门奶酪威化小饼干 


22:00【画】猫口三三 @猫口三三123 

23:00【文】墨水不装瓶 @墨水不装瓶 


暑假旅途中,忘羡与你同行。


8月5日,开始旅程,敬请期待(●°u°●) 」


凌梦:我们是谁!

众劳斯:秃头大队!

凌梦:我们要干什么!

众劳斯:搞事情!

凌梦:我们的口号是什么!

众劳斯:咕咕咕咕!ψ(`∇´)ψ

【全球高考】味道

        游惑的味道,是怎么样的?秦究眯着眼,视线放空在漫散的烟雾中,捻着手指想。 

        冷,清冷,像雪。不是暴风雪,而是无风无雨,清清寥寥的一场雪,裹着沁人的寒意,无声无息地落着。 

        也不像雪。雪靠近了也没有味道,但他有。鼻尖抵在他素白的脖颈,贴紧,深埋。肌理下脉搏砰动,气息随血液的流动逸散,又渗入皮肉,是独属于他的冷香。 

        有时总想给他添点温度。 

 

 
        

下面就走AO3吧 点进去再点 Proceed 就ok啦
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17809940
 

        

        

        

 

 

 

 

 

 

 

 

 

 

【残次品】陆果:反正千错万错都不会是我的错

○这是一篇沙雕文x
○纯粹博君一笑
○ooc属于我 bug属于我0v0

我是陆果。
此时此刻,我在思考一个异常严肃的哲学问题。到底是什么样的神秘力量指使三天前的我答应托马斯杨同志明晃晃写着“我就是准备坑你”的赌约。
再三思索,最终我只能把答案归结为托马斯同志和图兰同志语言煽动能力过强,远超我所能抵挡的限度。

反正打死我都不会承认我是因为太想看到父亲幼时穿恐龙小睡衣的全息影像才中招的,绝对不会。(划掉)

而作为赌输的一方,我在说一件爸爸的糗事和让父亲去录一段喵喵喵这两个惩罚之间象征性摇摆了一下,然后光速选择让我亲爱的爸爸稍微吃点亏。我相信爸爸一定不会介意的。
事实上,当爸爸知道他在求婚纪念日第二天差点被父亲踹下床的事已经传遍整个白银十卫时,他确实没有生气。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在第八星系都看不见图兰同志跟托马斯同志,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写下这检讨信。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事情的开端,是第八星系官方组织的那次为期半个月的公费星际旅游。当时我爸一脸慈祥地将我跟林然托付给白银十卫,自己带着父亲去了另外一个星球出差。
就是出差!才不是你们说的二人世界,不是!
旅游过程的极度愉悦让我不禁感激老爸决策之英明。在旅游的最后一天,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里,还沉浸在白天那段刺激的超速跃迁中的我由于迷走神经异常兴奋而辗转反侧,无法入眠,还被某仗着脸好为所欲为的小洁癖瞪了一眼。
但我不生气,谁让我是个爱护弟弟的好姐姐。
好姐姐决定不吵着弟弟睡觉,自个儿出去散步。我晃到楼下大厅,无意间看见白银十卫诸位将军正围在一起聊得眉飞眼笑……噢,实际上只有三个人聊得特别欢。
有必要事先说明的一点是,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有意偷听的。只是我在特定时候刚好运动到这个特殊的地点,而托马斯杨将军发出的分贝恰好达到我所能感知到的频率范围。所以听到我英明神武的父亲曾经对一首口水歌犯怂真的不是我本意,我个人对这个事实……不,是诬蔑,表示一万个不同意!我甚至打算录下来作为证据,准备回来就告诉父亲!绝对不是想私下偷偷回顾!我要听父亲什么样的黑,咳咳,什么样的辉煌事迹是没有的?
出于想要得到更多证据,我决定压下心头的义愤,忍辱负重地蹲在角落继续听。
很遗憾的是我的卧底职业生涯没持续三分钟就已经夭折了。
当我还沉浸在扮演卧底的美妙体验中不能自拔时,一道身影正从客厅的死角悄然向我靠近。发现我的是……嗯,没错,是李弗兰将军。
赞美我英俊潇洒聪明绝顶学富五车侃侃而谈深受爱戴和蔼可亲的爸爸还有我风流倜傥算无遗策明察秋毫运筹帷幄惜字如金的父亲!李弗兰将军的隐匿和潜伏技术真是越来越纯熟,直到被他逮住的那一刻,我都没意识到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逮住就逮住呗,能屈能伸才是爸爸们的亲亲大宝贝!大不了回去睡觉!
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图兰将军跟托马斯杨将军看见我了。
那一刻,是寂静的。
爸爸们,你们想象一下。在凌晨三点的别墅大厅,正是一天之中最为昏暗的时候。落地窗外看不见半点星光,影影焯焯地倒映着大厅的景象。一群衣衫并不怎么齐整的人围在一盏不怎么明亮的灯前,正谈论着什么,时不时还咧开嘴发出瘆人的笑声。突然,他们的笑声谈论声都停止了,寂静瞬间席卷整个大厅,连小小的吞咽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随后,就像约好似的,他们全都偏头看向一个地方,光线落在在他们棱角分明的脸,拉长他们挑起的眼角,就连勾起的一点点弧度都被拖曳得异常恐怖。他们像发现猎物一般,黑亮的瞳孔迸射出噬人的光芒!
而他们的目标就是你们的亲亲大宝贝陆果!那个场景给我幼小而脆弱的心灵造成不可磨灭的阴影,以至于我在后来面对他们的威逼(利诱)根本无法产生一点点抵抗的心理!
魔鬼们……不,托马斯杨将军和图兰将军看向我的眼神亮得吓人,像燃烧着名为“八卦”的火焰。图兰将军几步逼近一把勾住我的肩膀,不由分说就我拉向魔鬼的阵营。她把我摁坐在沙发上,在旁边说:“果儿啊,你说你是不是你爸的亲亲大宝贝?”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那必须是!
图兰将军挑眉问:“你要怎么证明?”
我那时候差点没蹦起来揪断图兰将军的两条螳螂须。怎么说话呢这是!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只要视力正常的人都看得出来好不好!除了我还有谁是爸爸跟父亲的亲亲大宝贝!不对,好像……还有一个。
我心里漏了一拍。
果不其然,伊丽莎白·卡拉·魔鬼·图兰将军从我手上救回两根螳螂须,笑眯眯地问:“那你跟小然那个更亲呀?”
这种低劣的挑拨离间之计怎么可能动摇我?!我毫不犹豫地还他们一个白眼。
托马斯·杨一边灌酒一边大着舌头说:“看!心虚规避话题的标准表现!破案了,将军肯定是更亲小然!”
这这这这,这叔可忍婶婶也不会忍!我相信爸爸父亲看见我被这样欺负,也一定会甩出你们宠我的一万个细节打肿他们的脸。
嗯!我坚信你们会这样做。
所以我也只是提前那么一会儿说出来。像什么因为我跟爸爸想吃烧烤就去野炊差点把弗洛斯草原给烧了,给我的私人小隔间刷墙时把自己糊成阴阳脸,还有父亲生日时我怂恿爸爸在饺子里埋硬币差点没把父亲噎着等等这么多温馨感人的细节就不需要爸爸和父亲亲自说了,让我来代劳。
这年头,像我这样可爱、体贴又勤奋的亲亲大宝贝,让湛卢翻遍整个第八星系都找不到!
但是!阿纳·魔鬼·金将军还不打算放过我!只见他晃了晃脑阔(其实我觉得他那时候可能已经上头了)啧声道:“你说这些事我们也不知道真还是假的,万一你驴我们怎么办?”
“对啊!对啊!”图兰将军和托马斯杨将军在一边起哄,唯恐天下不乱。
阿纳金将军继续晃着脑洞和手里的酒瓶子,说:“所以咱来个现场的,一清二楚,谁都别想赖。”
托马斯杨将军两手一拍,附和道:“就是要现场的。我都已经想好了,很简单,一个通讯打过去,你就问你爸一个问题,他要是答你了,那你就是你爸的亲亲大宝贝。要是你爸不答你,嘻嘻,那你就是在驴我们,那你就要受罚!”
实话说我那时候是万脸懵逼的,不是我为啥要驴你们啊?我有这个必要吗?被怀疑的委屈正在动摇我的理智。
图兰将军再补了一句,“我想起上次那个谁说起将军小时候穿过恐龙小睡衣来着,好像还留了一份全息影像没有销毁。哈哈哈哈这种影像肯定只给将军的亲亲大宝贝看啊,你们说对不对!”
“dei!dei!dei!”
这一记激将法简直如同神来之笔,彻底击溃我的理智,让我都忘了那已经是凌晨三点,忘记那时候远在另一个星球到底正在发生什么事。
哦,重点是我用的还是托马斯杨将军的通讯器。
然后,我就被拉黑了。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所以,纵观整件事情,我承认错误。我不应该大晚上不睡觉出去溜达,不应该受魔鬼蛊惑而动摇意志。就是因为我不够稳重,才让魔鬼们趁虚而入!我下次肯定不会了!么么哒!

【小剧场】
陆果趁着陆必行跟林静恒外出将检讨信往他们枕头下一塞就溜得远远的。
临近中午湛卢收拾床铺时摸出那封信,然后非常尽责地传到陆必行和林静恒的邮箱。陆必行抽空清理邮件时看见这一封检讨信差点没被气笑,“这丫头少训两天就得拆迁了是吧?”
此时林静恒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瞥了一眼那封检讨信,“还不是你惯的。”
“说得好像你没有惯着她似的。”陆必行小声碎碎念,“每次拦着我揪她毛的都是谁?”
“怪我?”林静恒挑眉道。
陆必行立马正襟危色地说:“我觉得图兰跟托马斯杨可以在外边多待一会,就当是陪阿纳金吧。”
林静恒收回目光,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就这样吧。
远在第一星系的图兰、托马斯杨和阿纳金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喷嚏。

失踪

十六岁的明子失踪了。

失踪的前一天,她发了最后一条微博:

“我找到塔尔克了。”

她的家人发了疯似的找她,找朋友,找亲戚,动用所有关系网,翻遍她去过的地方,都没找着。

绝望的家人只能寄希望于警察,警方根据明子最后一条微博的信号源,定位到一个离她家几百公里远的一处山地。

那是荒废了二十年的山景旅游区。

警方派人前去查证,到了地方却没找到半点人生存的痕迹。搜查陷入死局,正在众人苦思冥想之际,周围突兀地出现人的议论声。

警察们抬头,发现周围的废墟都变成崭新的设备,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而挂在山壁上、原是一团乱麻的展牌,正在他们惊骇的注视下,一点点变成字:

“欢迎来到塔尔克。”

他们,回到了二十年前。

可二十年前,没有明子。
——————————

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捂脸]

手控已经死在数位板上qaq